『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天子,能与上天沟通。
也就是儒家所谓的‘天人感应’,也是中原皇权的法理根源。
陈绍的很多奇思妙想,以及先见之明,都无法被这个时代的士大夫公卿们理解。
所以他们只能是更加相信这一套了。
当今陛下就是天命所归的皇帝,是口含天宪的天子。
陈绍的很多政令,要是让王朝中期的皇帝来颁布,估计早就天怒人怨,群起而攻之了。
如今回到温泉宫,陈绍又开始不问政务了。
每天捡着中书送来的重要奏章看一眼,不是特别紧急的,也不会批复。
而是由宰相班子开会研讨定夺。
其实以陈绍的精力和体力,真叫他跟朱元璋一样,高强度地处理政务,他也能撑下来。
但是陈绍不相信,自己的后人也都能行。
所以他尽量地锤炼官僚体系,让皇帝变得轻松一些。
虽然是从后世而来,但陈绍其实并非是一个很贪图享受安逸的人。
他很享受理政时候那种感觉。
把这个庞大的帝国,一点点修修补补,让它变得更好,这个过程很有意思,而且成就感爆棚。
有无数人会因为你的作为而过得更好,会有无数人歌颂你的仁善。
虽然是冬季,温泉宫内,仍旧称得上是绚丽多彩。
半山腰上种着许多松柏竹兰,四季常青,壮美的山景与古典的房屋,在夕阳下生辉,仿佛笼罩着一层流光。
缓缓流下的溪水,荡起一阵阵柔美的涟漪,如同随风招摇的锦缎。
陈绍就坐在二层小楼的观景台,身边摆着的泥炉上,水咕嘟咕嘟的开着。
在他对面,萧婷十分认真地给他讲修道的心得。
陈绍听得很认真,但领悟的不多。
这玩意才真看悟性.显然萧婷在这上面,比陈绍悟性高太多了。
这要是在玄幻世界,就是宗门天骄女,和外门杂役男。
陈绍虽然一知半解,但不妨碍他很喜欢这种感觉,颇有一种山中无甲子的美好。
每年进山修炼这么几个月,对他的身体也有极大的好处。
他的脑子里思绪很乱,一会想这个,一会想那个,萧婷的声音很好听,但是他全都当了耳旁风,半句也听不进去。
对面的萧婷,看着他目光涣散,明显是神游物外,心中暗道陛下就是有天赋,听着听着就入道了。
山间一股凉风吹来,陈绍精神一振,看着对面萧婷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奇怪。
“哈哈,今日听得差不多了,明天再讲吧。”
其实明天他还有其他事,但陈绍随口一说,先把今天糊弄过去。
萧婷笑吟吟地点头,和他一起看着山中的风景,眼神越发的清亮。
这个冬天过完,她也不准备离开了,就说在这里为大家看着点行宫,免得几个月没人住落尘了。
她太喜欢这里了,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就是。
翌日清晨,陈绍伸了个懒腰,起床之后神清气爽。
看看身边,萧婷早就出去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等萧婷的侍女们给自己穿好衣服,优哉游哉地去到行宫外殿。
在那里,已经有很多人在等他。
陈绍来到温泉宫之后,一半是不过问任何衙门的事,只有工院是个例外。
陈绍下令,只要工院有所突破,都是要直接上奏给他的。
不管是什么技术上的革新,都要上报,陈绍对工院的一切研究都很感兴趣。
这次来的,依然是火枪研制小队。
此番随行的人很多,因为到了这个时候,京城内大部份人都闲了下来。
韩世忠带着一群枢密院的武官,也来观看新式的武器。
这种兵刃,说是要优先装备到京营禁军中,所以枢密院也格外重视。
韩世忠今年,还真没偷懒,因为南北两地同时开打,枢密院十分忙碌。
南海的军队更是频繁调动,他们需要权衡各方的利益,不断调遣兵马前去参战。
更别提打下了岛屿之后,也需要有人驻守。
先前陛下定的海外水师换防时间是一年,如今被改成了三年。以前都是近海,来回很快就到了。
如今有些远的地方,光是航行就要几个月,一年一换时间全都耽误在道路上。
好在韩世忠对这些事十分懂行,手下更是人才济济,处理的还算不错。
其实他是一个能力很强的人,只是性格原因,让他有些惫懒。
他看到以战功封王的四个人,全都在外面忙活,韩世忠顿时就感觉到了压力。
他自己的幕僚给他分析过,如今的大景和以前的王朝不一样,以前外姓封王之后,就再也封无可封了。
所以大王们要学会知进退。
而今陛下的雄心远迈汉唐,还有无数的仗要打,他们也要振奋起来辅佐陛下,才能圣宠不衰,与国同休。
所以听到今日的火铳要装备京营,韩世忠马上就来了。
虽然大景如今,看上去完全不需要守备都城,但这件事乃是一个千秋之计。
需要定下强军的种子,让后世的京营也固若金汤才行。
总不至于和大宋的禁军一样,因为规制的问题,没几代就彻底堕落了。
大景的很多政策,都是吸取了大宋的教训,然后大刀阔斧地改制。
但其实大宋也是吸取了五代的教训才改成那模样的。
所以这东西容易矫枉过正,需要把握一个度,这就是陈绍需要掌舵的。
陈绍的外殿花园内,有各种设施,简直堪称一个小工院。
匠人们每次来,都感叹这里给陛下演示什么东西都很方便,各种炉子、材料都有。
此时张兴旺给陈绍讲解的,是如何给火铳装刀。
韩世忠等人站在陈绍身后,也好奇地望了过来。
张兴旺举着火铳,说道:“陛下,这就是按您的吩咐,装上的刺刀。”
“锻裹铳管时,外层便锻打为六棱形。乍看是圆管,稍微留心就能看出是六棱状,陛下请验视。”
陈绍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示意。
于是张兴旺拿起两块铸件,往铳管上一套,那两块东西倒也铸造得巧妙,正好箍在铳管上。
对接的地方较薄,不过拼在一起就完整了,就好像螺帽的形状;下部还有一块凸状的机关,大概是敲击铆接在上面的。
两个拼接之处,有洞穿的孔。
接着有匠人拿起钳子,从炉子里夹起一根烧红的铜条,自言自语道,“正好。”
接着便把铜条放进了那对接的孔里,然后将一根铁的通条垫进铳管,拿着一把小铁锤,开始小心地敲击烧红的铜条。
那铜条很快就像铆钉一样,稳固了拼接处。
张兴旺故技重施,把另一处也用铜钉固定住。他专心干着活儿,后面话也很少了,不过他们这些匠人,本来也不太会说话。
很多时候,有上官觉得他们故意冒犯,其实他们都是无心之言。
‘会说话’,本身就不是个门槛很低的事,需要情商和阅历。
陈绍当了皇帝之后,经常听到一些顺耳的话,但他也能分辨真假。
张兴旺顺手拿起了一把双开刃、带血槽的尖刀。
那尖刀应该是用一根整铁棍锻打而成,刀身修长,后半截是铁棍。
铁棍上装着木柄。他把刀柄放到那铳管下面的机关上,把火铳立起来,然后拿起木槌敲了一阵。
尖刀便慢慢卡进了铁箍下面的机关以及后部的木孔,看起来十分牢固。
陈绍饶有兴致地接过火铳,伸手轻轻掰着摇动了一下,试着也觉得很结实。
不过上面是生铁部件,材料强度与厚度限制了整体强度。
韩世忠皱着眉,道:“这有个有个甚么用处,与人对敌,但凡对方有个趁手的家伙,兵器一碰不就折了。”
其实这话说的也没错,要是短兵相接,这种刺刀确实没法和大宋的白杆枪、槊这些兵刃比。
但陈绍想的是更远之后的事。
先开展这方面的研究总不是坏事。
韩世忠的地位很高,所以他一开口,匠人们就有些喏喏不敢言。
陈绍代替他们说道:“是朕要他们研制的,将来或许有用处。”
韩世忠赶紧赞道:“不是陛下,其他人也想不出这等绝妙的主意来。”
陈绍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是一轮试射,这次目标不再是草人。
而是一根根穿着甲胄的木桩。
两个内侍,抬着一副甲过来,让陈绍检验。
韩世忠伸手一摸,说道:“这铁札甲不错,一般弱兵扛不住,披这甲的已经是精锐了,火铳要是能破这甲,就可以在战场上使用。”
这一点他是无可置疑的行家。
陈绍点了点头,他们开始抬着甲往木桩上套。
然后就是试射,韩世忠等人,在射完之后,就带着陈绍上前,检验破甲的程度。
刚开始在百米之外,破甲效果一般,但是推进到七十米左右的时候,破甲的效果就不错了。
百米之内,要是骑兵冲锋的话,一个瞬间就杀过来了。
韩世忠道:“看来还是只能在守城、守关隘的时候用。”
这种时候,敌人也不会穿重甲,因为那样的话就走不动了。
但是陈绍却很乐观。
韩世忠等人凑在一起,商量起来。
“这玩意不如神臂弓,但是神臂弓得是精壮的汉子才能拉动,这玩意是个人就能打。”
“就是造价贵了些。”
“你懂什么,打仗就是拼国力,陛下不是说了么,今后的战争更是比拼国力。”
“那谁还能和咱们大景比。”
陈绍听着他们的讨论,又看了一眼紧张兮兮的工院众人,笑道:“就以这个水准,赶紧造出五百条来,朕要先组建一个火枪队。”
他们说的没错,今后的战争,很快就要开始比拼国力了。
就是要有钱,有物资,能够造出足够多的火炮、火铳来,今后还会比拼战船。
大景虽然比他们早走了几百年,但技术这个东西一旦出现,是藏不住的。
很难说其他民族会在什么时候学去。
毕竟你不能指望这里都已经有蒸汽机了,那边还是按照历史上的进程发展。
但陈绍很有信心,中原文明只要和别人在一个起跑线上,就没有输过。
以前是他们先开启这场革命,而中原被满清耽误了百年,依然迎头追上了。
如今是大景率先开始引领风潮,又怎么会害怕落后呢。
——
大景在高丽推广说汉话,过程并不顺利。
很多宗社、豪强,都十分反对。
他们倒不是担心高丽国祚,而是因为害怕自己地盘上的百姓,被大景忽悠走了。
如今的高丽,已经开始感受到人力短缺的不便了。
大量百姓逃往辽东定居,而且都是拖家带口,很多活都没有人干了。
这些人在当地都是些地头蛇,关系根深蒂固,类似中原的缙绅。
他们反对,事情就很难推广。
西京,崔顺汀住在一间宅子内,宅子内外护卫很多。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如今的名声不太好,有很多人想要除掉自己。
所以他一直很谨慎。
高丽的君臣,在明面上是不敢动自己的,因为他们不敢去赌景帝的反应。
要是惹恼了大景皇帝陛下,那高丽就别想安稳了,东瀛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鸟羽不过是回信时候,言语傲慢了些,结果天皇一系被人杀了个干干净净。
还说什么万世一系.
宅子里灯火通明,崔顺汀和几个心腹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名单,心中有些不忍。
这里面有几个,还是他小时候玩伴的儿子。
这一点点的不忍,很快就被他抹去,高丽人必须说汉话,谁也不能拦着。
这是大景皇帝亲口布置给自己的任务。
只要完成好了,自己这一家族的命运,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每次想起面圣的经历,崔顺汀都感到不可置信。
这天下有多少人能得到陛下的召见.
景人尚且不多,更何况是自己一个外番之人。
崔顺汀是个商人,还是个精明的商人,但就这么一个人,因为陈绍见了他一面,他就已经感动到恨不得为对方去死的地步。
这就是皇帝.
为什么古往今来,很少有人能抵挡住这个诱惑,实在是皇权太诱人了。
崔顺汀一拍桌子,道:“动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