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顾望晴的手指停了。
她捏着那块铜牌,指节收紧。
沈书言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顾望晴没回答。
她翻开手抄本,第一页的字迹潦草,勉强能认出内容。
“养蛊术·改运篇。”
下面一行小字。
“受京城周氏所托,以百猫炼魂,修补周氏三代断裂之气运。”
周氏。
顾望晴把铜牌揣进兜里,手抄本也收了。
她走到年轻女子的肉身旁边,蹲下去,两指按在她的眉心上。
年轻女子的身体抽搐了一下,嘴唇翕动,发出含糊的声音。
“他……让我在京城南边布阵……说完了这单……就带我去见真正的……”
“见谁?”
年轻女子的眼球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
“周家……老宅……他说周家给的价,够我和我哥活十辈子……”
声音断了,人彻底没了气息。
顾望晴站直身体。
狸花猫跳到她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脖子。
张书易抱着白猫,腿还在发软。
沈书言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低。
“周氏。京城排得上号的周家,只有一个。”
顾望晴把手抄本翻到最后一页。
页脚有一行极小的字,像是随手写的备忘。
“三月十五,周家老宅,师兄亲至。”
顾望晴算了算日子。
三月十五。
后天。
铁门推开,外面的空气灌了进来。
顾望晴踩上最后一级台阶,回头看了一眼。
沈书言跟在她身后,脚步虽稳,可脸色不对。
张书易抱着白猫走在最后面,腿还在发软,余光一直往地下室瞟。
“沈少,车已经——”
话没说完,沈书言的身体往前栽了一下。
他的手撑在墙上,指尖抠进水泥面的缝。
“望晴。”
他叫了一声,声音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
顾望晴转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手掌触到他的皮肤,烫得她指尖一缩。
沈书言的右手掌心朝上,那个“无”字正在发光。
光是暗红色的,像烙铁烧透了肉。
“地下室的阴气把他体内的死气引出来了。”
顾望晴扣住他的脉搏,心跳快得发颤。
沈书言的额头全是汗,眼镜从鼻梁滑下来,他没去扶。
他死死攥住顾望晴的手腕,力气大到骨头都在响。
“烧。”
他只说了一个字。
顾望晴二话不说把他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拖着他往车的方向走。
“张书易,开车,回酒店。”
张书易踉跄着跑过去发动车子,白猫被他塞进副驾驶。
狸花猫蹲在车顶,尾巴卷着后腿,看了顾望晴一眼,跳到了旁边的围墙上。
顾望晴把沈书言塞进后座,他的半个身子压在她腿上。
衬衫被汗湿透了,贴在胸口上,起伏得不均匀。
“快。”
张书易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冲出巷口,轮胎碾过水坑溅起泥浆。
沈书言的手一直没松开顾望晴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往她骨头里钻。
他的唇色已经没了血色,嘴唇在动,说了句什么。
顾望晴把耳朵凑过去。
“……别走。”
顾望晴的手指按在他的脉门上,没有回答。
十二分钟后,车停在酒店门口。
张书易冲在前面刷房卡,顾望晴半拖半扛着沈书言进了电梯。
进了套房,顾望晴一脚踢上门。
“你出去。”
张书易刚跟进来,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我说出去。”
张书易抱着白猫退出去,门在他鼻子前面关上了。
他站在走廊里,听见里面传来椅子被挪开的声响。
然后就安静了。
房间里,顾望晴把沈书言放倒在床上。
他的身体弓成了虾米的形状,掌心那个字的红光照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
死气从他的脊柱两侧往外冒,灰黑色的雾沿着床单蔓延。
顾望晴伸手去解他的领口扣子,被他反手攥住了手指。
沈书言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焦距对不准。
“谁?”
“是我。”
他的手指松了一些,又攥紧。
“望晴?”
“嗯。”
顾望晴掰开他的手指,把领口三颗扣子全解了。
死气从他锁骨的位置往外涌,她两只手按在他的胸口上,灵台中仅存的那点灵力顺着掌心往他体内灌。
不够。
她分给沈书言一半之后,灵台里剩下的底子还不够压住这股死气。
顾望晴咬了咬牙,翻身跨坐到他身上。
两腿分在他腰两侧,双掌贴在他的胸骨上。
这个姿势能让她的气海和他的丹田位置重叠,传导效率最高。
沈书言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手从床单上移到了她的膝盖旁边,指尖在她裙摆的布料上蹭了一下。
“望…晴。”
顾望晴的动作停了。
沈书言的眼睛闭着,嘴唇在动。
“你……别丢下我。”
声音含混,像是从梦里说出来的。
顾望晴撑在他上方,手掌下面是他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他又说了一遍。
“别丢下我。”
顾望晴的喉头滚了一下。
她右手离开他的胸口,翻过他的手掌。
那个“无”字烧得皮肉都翻了,但她指尖一碰上去,灵力跟触了电一样被吸进去。
画面炸进她的脑子里。
——万年前,玄门山脚,大雪。
一个少年跪在风雪里,头磕在石阶上,额角的血和雪混在一起。
他的手掌朝上,一把刀横在手心正中央的位置。
刀刃压下去,皮肉裂开,白骨露出来。
他用自己的骨血在掌心刻了一个字。
无。
没有人逼他。
没有人在场。
他跪在雪里,对着玄门大殿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救她,这一世的命还给您,下一世的命也还给您,生生世世,愿永无天赋。”
画面到这里就碎了。
顾望晴的手从他掌心收回来,指尖在抖。
沈书言先祖,沈家初代嫡子。
那个万年前替她挡雷的那个人。
魂碎了之后投入轮回,却在灵魂最深处刻了一道自愿的咒。
不是被人施加的。
是他自己刻的。
用骨血,用执念,用生生世世的轮回去喂养,直到这道咒长在了沈家每一代嫡子的掌纹底下。
顾望晴盯着沈书言的脸。
他的眉眼和万年前那个跪在雪里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一样的桃花眼,一样的眉骨弧度。
他的手忽然动了。
五指从她的膝盖旁滑到她的腰侧,反手一扣。
顾望晴被他拉了下去,胸口撞在他的胸口上。
沈书言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没有完全聚焦,但看得清面前的人。
“醒了?”
沈书言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的手没有从她腰上拿开,反而往下压了压,把人摁得更实。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