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尘封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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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腾腾的晚饭也很快做好了,饭桌就摆在江老太爷的屋里。
桌上除了热乎乎的米粥和咸菜,还有刚出锅的玉米面饼子、炖土豆。为了迎接梁哲父女,谢山杏特意从鸡笼里抓了一只土鸡,配上萝卜和玉米炖得软烂鲜香,又单独给甜甜蒸了一碗细细的蛋羹。
“孩子小,脾胃弱,就得吃点软和的。”
叶大嗓则从地里摘来新鲜的野菜,拌上葱花和玉米面,烙了几张香喷喷的葱花饼,这在当时,可是难得一见的美食。
甜甜凑到饼边闻了闻,立刻拍着手喊:“好香好香!”
她一边吃着滑嫩的蛋羹,一边咬着酥脆的葱花饼,左边有哥哥给她夹鸡肉,右边有姐姐帮她盛鸡汤,小姑娘两只小手沾满了油星子,小肚皮不一会儿就撑得圆滚滚的。
“不行了,甜甜吃饱了,吃饱了!”小姑娘摆着手,吃得心满意足,这顿饭简直比过年还要开心。
吃罢晚饭,江家的院子里也渐渐热闹了起来,早上被江树仁撵走的乡亲们,这会儿被江鹤挨家挨户通知了一遍,纷纷又赶了过来。
大伙全都忘了早上的不快,一个个笑着进来串门。大家看着梁哲,有喊姑父的,有叫姨父的,还有不少人喊着妹夫、侄女婿、外甥姑爷,一时间,院子里人声鼎沸,满是热闹的烟火气。
梁哲被众人围在中间,听着各式各样的称呼,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
反观甜甜,倒是自来熟得很,被这个抱一抱、那个亲一亲,半点不怯场,一张小嘴像是抹了蜜,见人就喊,把一屋子的长辈都哄得眉开眼笑。
江庆达老太爷坐在炕上,目光一直追着甜甜的身影,看着她在炕上爬来爬去,和小哥哥小姐姐们玩得不亦乐乎,嘴角的笑容就从未消失过。
谢山杏招呼着乡亲们进屋,去看梁哲带来的礼物。村里的大娘、嫂子们围过来看了,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嫂子,这些东西加起来,怕是得几百块吧?”
“何止啊!就那三块手表,我男人跟我说过,一块就得值上百块!”
“妈呀,那块绸缎料子也老值钱了,这么一算,这女婿简直是带回来一座金山啊!”
“说得我都羡慕死了,我家闺女咋不找个这样式的?那我后半辈子做梦都能笑醒!”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语气里充满了羡慕。谢山杏听着大家的夸奖,脸上渐渐露出了骄傲的神色,腰杆也挺得更直了!
看我们以后谁还敢说我们淑芬嫁的男人不行。
众人闲聊了许久,又约好明天来江家吃流水席,才纷纷告辞离去。临走时,不少人看梁哲的眼神都变了,仿佛在看一块罕见的金疙瘩。
村里有不少人已经知道林淑芬离世的消息,如今看着梁哲,虽说单身带着孩子,行情不如未婚小伙子紧俏,但人家是在京城做大官的,出手又这么阔绰,相貌也很出众,难保不让村子里有些姑娘,动了活泛的心思。
只不过当着江家人的面,她们不好把话说得太明,但那些暗戳戳的心思,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
等到送走所有乡亲,叶大嗓抱着甜甜去洗漱,江树仁拉着梁哲来到院子里,两人坐在石凳上。
江树仁掏出一支烟,递给梁哲一支,自己也点燃一支,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渐渐变得伤感。
“梁哲啊,这忙活一大天了,三舅也没机会和你单独说几句话。”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的田野,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淑芬那孩子命苦。小时候跟着爹娘逃难,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安顿下来,嫁了你,你又常年在部队,她一个人带孩子……后来爹娘也没了,她一个人抱着骨灰盒回来,在村里给老人下的葬。”
江树仁说着说着,眼圈又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太苦了,往后可得好好疼她。谁知道……谁知道她走得比老人还早。”
梁哲沉默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怕自己一开口,心底那道尘封的伤口就会再次裂开,所有的思念与愧疚,都会汹涌而出。
“我们不怪你。”江树仁忽然开口,语气坚定,像是在传达全家人的心意,“你是个军人,有你的责任,有你的使命。淑芬嫁给你,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从来没有后悔过。要是她还在,也绝不会怪你。”
这话像一把钝刀,轻轻割着梁哲的心,没有剧痛,却有着绵长的酸楚,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三舅……”
“行了,不说这些伤心事了。”江树仁抹了把脸,站起身,拍了拍梁哲的肩膀,“你带着甜甜,多住几天,让老太爷好好看看孩子。老人这岁数,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也是看一眼少一眼了。”
梁哲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点头应道:“是,三舅,我知道了。”
傍晚时分,梁哲抱着甜甜,住进了江家人特意收拾出来的客房。东北的火炕踏实而温暖,上面铺着暄软的棉被,透过窗子,能看到属于江家村的明朗月光。
“爸爸,甜甜今天看到太姥爷哭了,他为什么不高兴啊?”甜甜趴在床上,摇晃着两只小脚丫,歪着小脑袋问。
梁哲坐在炕边,给她盖好被子,语气轻柔地道,“那是因为,太姥爷他想念甜甜的妈妈了。”
“那太姥爷见到甜甜,会不会就不伤心了呀?”
“会的。”梁哲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他见到甜甜,就算是流泪,那也是喜悦的泪水。”
甜甜“哦”了一声,似乎听懂了,小姑娘在炕上打了个滚,忽然爬起来,搂住了梁哲的脖子。
“爸爸!”她大声宣布:“我们多陪太姥爷几天好不好?这样太姥爷就会变开心啦!”
梁哲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模样,心中的酸楚渐渐消散,他伸手刮了刮甜甜的小鼻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爸爸陪甜甜一起,想办法让太姥爷开心。”
“嗯!”
第二天清早,为了张罗流水席,江家的几位男丁早早便搭乘了拖拉机,赶去了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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