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孙铭在车里把那条消息读了两遍。
林雨萱。
主动联系。
他没有立刻回。让消息挂着，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发布会还有五个半小时。
龙在天从后视镜盯着他。
“铭哥？”
“找个安静的地方停车。”
车子在长安街辅路靠边停下来。孙铭把手机竖起来，回了一条消息。
【你找我，说明你知道下载那个文件的事被发现了。你有什么想谈的，直说。】
回复来得很快。
【我知道那个文件是假的。你们放进去的。】
孙铭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发现了？
还是在诈他？
他没有表态，继续等。
林雨萱又发来一条。
【陈世杰告诉我的。他说华耀的安全审计通知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是我。他让我现在就跑。】
孙铭眼睛微微眯起来。
陈世杰通知了她。也就是说，陈世杰知道华耀发了审计通知——这意味着他在华耀内部还有其他信息来源。
或者——他一直在监控林雨萱。
林雨萱是他放进华耀的棋，他当然要盯着这颗棋。
【你没跑。】孙铭回了三个字。
【跑不了。出境审批收紧了。我查过了，今天开始所有涉密人员的出境申请都要重新审核。】
停顿了几秒，她又发来一条。
【而且……我不想跑了。】
孙铭把手机递给龙在天看了一眼，龙在天看完，眼睛瞪大了一圈。
孙铭把手机拿回来。
【说说你的条件。】
林雨萱发来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要长。
【我要保证人身安全，不被起诉，保留正常生活。作为交换，我把陈世杰的所有联系方式、真实身份和他在🚫的落脚点，全部给你。我还有他跟台积电某位高管的通话录音，时间就是上个月。录音里，他们讨论了整个收购华耀技术参数的计划。】
台积电高管。
通话录音。
孙铭手指敲了两下手机壳。
这个女人留了后手。
在被发现之前，她就存了陈世杰的证据作为自保手段。
技术人员里最难缠的不是胆大的，是这种算得清楚自己价值的。
【录音里有没有提到赵志远这次去台北的接头地点？】
回复来得慢了一些。
【有。是台北大安区一家叫“南门商旅”的酒店。今晚八点，赵志远要在那里跟陈世杰见面。】
孙铭立刻给任老发消息。
【南门商旅，大安区，今晚八点。让台北那边的人盯上。】
任老回得飞快。
【收到。】
孙铭转回来，给林雨萱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录音原文件发给我。收到之后，我会安排律师跟你谈具体的法律方案。但有一点你要清楚——你自己去国安配合调查，比等他们来找你，性质完全不同。今天下午，主动去。】
林雨萱那边沉默了将近两分钟。
然后发来一个字。
【好。】
孙铭把手机锁屏。
龙在天忍不住了。
“铭哥，这女的是不是太好拿下了？会不会是套？”
“她发现假数据的时间和陈世杰通知她的时间是同一天。说明陈世杰在监控她的账号访问记录。”
“然后呢？”
“然后说明他在保护自己的棋子。但他暴露了一件事——他怎么看到华耀内部的访问记录？他两年前就离职了。”
龙在天愣了一下。
“他还有华耀的系统权限？”
“或者有人给他开了后门。华耀内部可能还有第四个人。”孙铭把手机揣进口袋，“回公司。发布会的事我得亲自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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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点二十分。
林雨萱发来了录音文件。
加密压缩包，密码另发。
孙铭让技术部门的人接手处理，他自己戴上耳机听了个大概。
录音里的声音清晰度不错，像是手机贴着衣领录的。
一男一女，用闽南语夹着普通话说话。
男声是陈世杰，另一个声音孙铭不认识。
关键的一段对话在录音的第四分钟。
“……参数文件一旦到手，台积电这边可以六个月内完成工艺仿制……”
“……价格谈好了吗？”
“……赵志远那边要现金，开曼账户，三百万美金……”
“……三百万。行。但必须是原始文件，不能是拍照版本。要真正的流片参数……”
孙铭把耳机摘掉。
他打电话给方律师。
“方律师，一份录音证据，涉及商业秘密的境外转让密谋。的法院那边有没有可能用这个补充之前的禁令申请材料？”
“可以试。但需要对录音进行公证，证明录音的完整性和合法性——”
“这个林雨萱自己处理。她今天下午去国安配合调查，录音的合法性问题会随着她的陈述一并解决。你盯着台北那边，等录音材料一公证完，立刻提交法院。”
“明白。台北律所那边我马上联系。”
挂了电话，孙铭走进会议室。
雷云已经坐在直播位上调设备了，发布会的背景屏幕亮着，蓝光把他的脸照得很苍白。
“老雷，PPT最后那页附录——”
“还在。就标题，没有内容。”
“再加一行小字。”
雷云拿起笔。
“加什么？”
“'相关机构通话录音材料已由当事人提交主管机关。'”
雷云写完，把笔帽盖上，抬头看他。
“铭哥，你这不就是在明示有录音吗？”
“对。”
“那为什么不直接放？”
“因为放了就没谈判筹码了。”
雷云把笔扔桌上，抱着头往后靠。
“我是工程师，我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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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半。
秦柔把一份文件推进来。
“任老发的。台北那边有新情况。”
孙铭接过来扫了一眼。
台北律所的紧急禁令申请——法院裁定：驳回。
理由是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即时损害”已发生。
他把文件翻过去扣在桌上。
台北这条路堵死了。
赵志远今晚八点的接头，禁令拦不住。
他给任老发了条消息。
【南门商旅那边，让我们的人拍下所有人员进出的照片。接头的现场画面，一张都不能漏。】
任老：【已经安排了。但孙铭，拍到了又怎样？方面没有执法依据。】
孙铭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
然后想到了另一件事。
他打给李卫国。
“李司长，赵志远的案子，国内这边有没有可能走刑事立案？”
“条件是什么？”
“他携带华耀的商业秘密出境，意图转让给境外机构。这在国内触犯的是——”
“《保守国家秘密法》，以及《反间谍法》。”李卫国的声音沉了下去，“但立案需要证据。他的文件还没交出去，没有既遂。”
“但有预谋。林雨萱今天下午提交的录音，里面有陈世杰和台积电方面密谋收购参数文件的完整对话。赵志远是执行人。主观故意清楚，预谋明确，转让金额三百万美金。”
“……这个我要请示。”
“能快吗？今晚八点是截止时间。”
李卫国那头停了几秒。
“我现在去请示。你等我的消息。”
挂了电话，孙铭靠在椅背上，闭眼等了两分钟。
手机震了。
不是李卫国。
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号码。
区号。
他接起来。
“孙总。”
声音很陌生，中年男性，带着轻微的🚫腔。
“你是？”
“我是陈世杰。”
会议室里，孙铭的呼吸慢了半拍。
“你找我，是为了赵志远的事？”
“赵志远只是个工具。”陈世杰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聊天气，“我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说。”
“今晚八点南门商旅的接头，你已经知道了。”
孙铭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
“我让你知道的。”陈世杰停了一下，“林雨萱的录音，是我让她留的。你拿到录音，拦住赵志远，这是我想要的结果。”
孙铭的脑子高速运转。
陈世杰想要赵志远被拦住？
“你为什么要拦自己的人？”
“因为赵志远在狮子大开口。三百万美金，他以为自己是在卖矿。”陈世杰的声音轻了一分，“台积电那边已经拿到了他们想要的。赵志远现在去送的东西，是过时的版本。我不需要他去收钱，我需要他安静消失。”
孙铭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你的意思是，你让我帮你处理一个烫手的棋子。”
“我们各取所需。”
“台积电已经拿到了——”
“一部分。”陈世杰打断他，“我说台积电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不代表拿到了全部。昆仑芯片最核心的架构专利还在华耀手里。”
“那东西你拿不到。”
“所以我需要跟你谈。”
孙铭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幕刚刚落下来，窗外的灯光一片片亮起来。
“陈世杰，你打这个电话之前，应该知道我在追你。”
“我知道。”
“你不怕？”
“我在台北。你够不着。”
停了一下，陈世杰的声音多了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
“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说。”
“华耀的第二代芯片，是不是已经在流片了？”
孙铭没有回答。
陈世杰自顾自接着说下去。
“如果是的话——那我手里现在握着的那份参数，就是废纸了。”
沉默。
两端的人都没有说话。
孙铭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
“陈世杰，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你想让我知道的。你没说的，才是你真正的底牌。”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世杰笑了一声。
不像是奸诈的笑，更像是——意外。
“孙总，我明白为什么海因斯输了。”他顿了一顿，“我们改天当面谈。”
电话挂了。
孙铭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屏幕慢慢变暗。
龙在天从门口探头进来，表情高度紧张。
“铭哥，谁的电话？脸色怎么又不对了？”
“陈世杰。”
龙在天这次没把车钥匙掉地上。他只是愣在那里，像突然死机的电脑。
孙铭转过身。
“他要跟我当面谈。”
“他……他人在台北——”
“他说改天。”
孙铭拿起手机，走向直播间。
“发布会准备好了吗？”
雷云从后面跟上来。
“好了。但铭哥，陈世杰说台积电已经拿到了一部分——”
“我知道。”
“那我们——”
“先开发布会。”孙铭推开直播间的门，走进去，在镜头前坐下来。
灯光亮了。
耳机里传来技术人员的声音。
“三十秒后开播。”
孙铭理了一下衣领，看向镜头。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李卫国的消息。
【请示下来了。国内已对赵志远启动刑事立案。新加坡方面的司法协助请求今晚走紧急渠道。如果新加坡配合——他今晚走不了台北的酒店。】
孙铭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开始吧。”
红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