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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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合作

容寄侨盯着屏幕上那条消息,手机没放,也没动。

她把拇指贴在熄屏键上,停了几秒,回了两个字。

【好的。】

发出去,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方歆那通电话里的内容还在耳朵里转:柯腾律所,灰色资产,段尽明是中间人。

她把这些东西在脑子里排了一遍。

单独拿哪一件出来,都不够。

但凑在一起,已经是一把锁,就差把钥匙握稳。

问题是,段家老爷子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召见她——这时间点,很难叫人心安。

她从椅子上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然后在衣帽间门口站定,把明天要穿的那套衣服翻出来搭在衣架上。

深色的,剪裁收敛,不张扬。

这种场合不适合太鲜亮。

次日一早,容寄侨比闹钟先醒。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白光,她侧躺着盯了一会儿,起身。

洗漱完坐在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把粉底液摆出来,一管一管对着光看了眼,挑了遮盖力最强的那支。

昨晚睡得不好,眼下青黑,遮不住是要被看出破绽的。

下楼时沈明臻已经在吃早饭,看见她,筷子停了一拍,“今天有事?”

“去段家。”

“老宅?”

“嗯。”

沈明臻没再问,盛了碗粥递过来,“多吃点,别空着肚子去。”

容寄侨接过来,喝了两口。

粥有点稠,温热的,她咽下去,胃里稍微有了点实感。

九点四十,段持发消息说他在门口。

容寄侨拿起包,对沈明臻说了声,出门。

段持靠在车侧门等着,见她出来,目光从她脸上过了一遍,什么都没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容寄侨坐进去,系安全带。

车子驶出院子,段持的手放在方向盘上,侧脸在阳光里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就是太安静了。

“爷爷今天心情怎么样?”容寄侨问。

“还行。”

“有什么我需要注意的吗?”

“没有。”

两个字,干脆利落,多余的音节一个也不给。

容寄侨把视线移开,看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掉了一半,枝干光秃秃地伸着,路边的晨跑的人影一闪而过。

段家老宅在城郊,从容家开过去要半小时。

这半小时里,段持没再开口。

容寄侨也没开口。

车子拐进那条老街时,她看见了老宅的门墙。

青砖灰瓦,门楼高出两侧院墙半截,石狮子蹲在门墩上,表情威严,跟段家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段持停好车,先下来,绕到副驾驶这侧,容寄侨已经自己推开门了。

两人并排往里走,管家在门口候着,见了段持点头,目光在容寄侨脸上落了一下,垂下去,什么也没多说。

庭院很大,中间一条石板路,两侧种着一排松树,针叶在风里动,细碎的声音往耳朵里钻。

容寄侨走在石板上,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脑子里同时在过一件事。

柯腾律所的账户编号,备忘录第七十三页。

这条线和这个地方有没有关系,她今天得摸清楚。

书房在主院西侧,门虚掩着,推开,一股旧木头和墨水混在一起的气味扑出来。

段家老爷子坐在黄花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眼镜搭在鼻梁上,见了她,把报纸放下,点了点下首的椅子。

“坐吧。”

声音不高,却有种让人自然收敛姿态的分量。

容寄侨在椅子上坐下,背脊挺着,手搭在膝盖上。

段持坐在斜对面,腿交叠,手放在扶手上,没发出任何声音。

老爷子端起茶杯,没急着开口,先喝了一口。

容寄侨等着。

这种时候,谁先开口,谁先矮半截。

“听说你最近在帮容家那边打理航线的事务。”

“是,爸这边交代的,我刚接手,还在熟悉。”

老爷子嗯了一声,“航线这块,我以前也接触过一些,容家那条北港的线,位置不错。”

“北港那片确实是好地段。”

“不过好地段也要有人撑才行,”老爷子把茶杯放回去,“容家这边,你们年轻一代有没有打算长期做下去的?”

容寄侨听着这话,面上没什么起伏,“我刚接手,还说不上长期,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踏实,”老爷子说,“年轻人就该踏实,别一口吞太多。”

这话说得平,但容寄侨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微微低下头,“是,我知道。”

老爷子侧过身,对段持说,“你出去一下,我跟寄侨说几句话。”

段持起身,目光在容寄侨脸上停了两秒,才走出去。

门关上。

书房里只剩容寄侨和老爷子两个人。

老爷子重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开口。

“寄侨,你这孩子,我见过的,心思活,处事稳,我很欣赏。”

“爷爷过奖。”

“不是过奖,”他把茶杯放下,“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段家以前的一些旧事?”

容寄侨手上没动,“旧事是指什么?”

“就是些老账,旧合作,年代久了,有时候会有些说不清楚的地方。”

她抬起头,对上老爷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有了老人常有的浑浊,但里面的东西一点不混。

“爷爷说的这些,我没接触过。”

“没有?”

“没有,我最近主要在忙婚礼和航线那块,其他的没精力顾。”

老爷子点了点头,“那就好,有些事不用你操心,你安心准备婚礼,别的事有我们处理。”

他说完,把报纸重新拿起来,低头翻了一页,像是已经结束了这个话题。

容寄侨没动,“爷爷,这些旧事,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老爷子没抬头,“小事,你不用管。”

“那段尽明三叔最近住院,是和这些有关吗?”

报纸翻页的动作停了。

沉默大概持续了三秒,老爷子才把报纸放下,摘掉眼镜,拿布擦了擦镜片。

“你消息挺灵通的。”

“这种事,A市但凡有点来往的人家都知道了,”容寄侨说,“我总不能装没听说。”

老爷子把眼镜重新戴上,打量了她一眼,“你和段尽明,平时有来往吗?”

“没有,就是见面打个招呼,长辈嘛。”

“那最近呢?”

“最近也没有,”她顿了顿,“怎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老爷子没答,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推到一边,“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有时候聪明太外露,反而是祸。”

容寄侨垂下眼,“我记住了。”

“行了,你先出去吧。”

容寄侨起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停。

“爷爷,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说吧。”

“段家的事,我嫁进来以后,也是家里的事,”她没回头,“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爷爷说一声。”

身后没有声音。

她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背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呼气声,压得很稳,但还是出了声。

段持站在院子里的松树下,一手插在裤兜里,眼睛没看她,看着前头那条石板路。

容寄侨走过去,“好了。”

“谈得怎么样?”

“没什么好谈的,就说了几句。”

“他问你什么了?”

容寄侨侧过头,打量了他一眼,“问我最近在忙什么。”

段持没说话。

两人并排往外走,石板路两侧的松树针叶扫过去,风从院墙那头带过来,夹着一股子旧房子的气息。

容寄侨走了几步,开口,“你之前发消息说,婚庆那个负责人跟段尽明有来往?”

“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之前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换?”

段持转过头,看她,“谁说我要换了?”

容寄侨对上他的视线,没说话。

段持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知道他的背景,才好知道他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平,但容寄侨听着,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用的是“他”,不是“她”。

婚庆那个负责人,姓陈,是个女人。

但段持说的是“他”。

她没指出来,跟着往前走。

车子还停在门口那里,阳光打在车顶上,晒出淡淡的热气。

段持拉开驾驶座的门,“我送你回去?”

“不用,”容寄侨已经往路边走了,“我自己打车,你留下来吧,爷爷可能还有话跟你说。”

她没回头,掏出手机,拦了辆经过的出租车。

车门关上,她靠进后座,看了眼窗外。

段持还站在老宅门口,没动,目光落在这辆车上,等到车子拐过弯,才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容寄侨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前挡风玻璃外的街道。

老爷子问的不是什么旧账、旧合作。

他问的是,她知不知道那条线,知到哪一步。

而她说不知道。

老爷子信了几成?

不好说。

但有一件事现在很清楚。

段家这边,已经有人知道那条线被人碰了。

司机从收音机里放着天气预报,播报员说今明两天多云,气温下降。

容寄侨把窗缝开了条缝,风顺着灌进来,把她碎发往侧面带。

她用指尖压了一下,没压住,就那么散着。

段持用的那个“他”,从进老宅那一刻起就开始数的这场棋局,还有方歆说的那条线。

现在不是乱动的时候。

但不能等太久。

段尽明那边的期限,还剩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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