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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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换人

出租车在离家近的商场路口停下,容寄侨付钱下车,没进商场,在路边站了片刻。

她没有立刻做任何决定。

这种时候做决定最容易出错,要先看清楚手里拿的是什么牌。

她走到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了瓶水,靠在货架旁喝了两口,手机开始查。

白帝会所。

注册信息扒出来的时候,她把目光停在那串法人名字上看了几秒。

一个空壳公司,年营业额报备上去的数字低得离谱,但地皮估值不小。往上追,股权绕了好几层,最后落进一个已注销的投资公司名下。那个投资公司,她在别的地方见过这个名字——是段尽明早年拆解掉的一条资金脉络上的节点。

不是直连,是隔着层皮的关联。

如果是段尽明亲自布的局,犯不着把这个地方拉进来当道具。自家的地盘摆在饵上,就算成功了也等于留了一截尾巴。

她把这条逻辑捋了一遍,把“对方是段尽明的人”这个可能性的权重往下调了调。

然后查“旧港”。

北城,一条叫新仁里的街,沿街铺面,开了大概十来年,大众点评上有七十几条评价,最近的一条是上个月,说鱼头豆腐汤不错。店主姓沈,本地人,跟任何有名有号的关系网查不到交叉。

两条线放在一起,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片刻,把水瓶拧紧。

她走出便利店,在马路边上站了一会儿,光往脸上斜打,眯了下眼睛,这才拦了辆车,报了北城方向的地名。

坐进后座,她把手机收进包里,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前挡风玻璃上,没真的看路。

对方在电话里给的东西,精准得过分。

白帝会所储藏室,锁箱,陆锦城惯用的编号格式,六位数字,头两位是年份。

这不是段尽明自己手上才知道的信息,就是一个一直站在那条链条旁边、看着这些事发生的人才知道的信息。

前合伙人。

她把这个身份在脑子里转了转,没有急着下结论。

前合伙人有很多种,有的是好聚好散,有的是被赶出去的,有的是亲手跳出去的,每一种出局方式对应的动机都不一样。

他想借她的手,那说明他不能直接动,手里的东西他不敢独自亮出来,或者亮出来没有用。他需要她。

这一点,反而让她稍微踏实了些。

需要她的人,暂时不会在见面的时候出手。

车子拐进北城,路两边的招牌比市中心旧了一截,光也没那么亮,梧桐树的落叶没扫干净,积在路边压着。

容寄侨让司机在一个路口停下,比旧港早了半条街的距离。

她下车,没往那个方向走,往反方向绕了过去,沿着新仁里的街沿走了一圈,把入口和出口记清楚,馆子的玻璃门、侧面的窗户、左边那个外卖停车的小道,一起装进脑子里。

然后她站在街角,掏出手机,把自己的实时位置截图,发给一个备注只有两个字的联系人:老朱。

附了句话:两小时后我没回消息,把这条定位发给律师。

发出去,把手机收好,往旧港走。

馆子门口挂着一串褪色的红灯笼,两扇玻璃门之间夹了条细缝,热气顺着缝往外漏,带出一股鱼汤的香。

她推开门进去。

午后的时间,客人不多,靠窗的一桌坐着两个老头下棋,中间那桌有个女的在跟服务员说话,说她的豆腐要多炖一会儿。

她扫了一圈,没有熟脸,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抬头多看她一眼。

她选了靠墙的一张,背对着实墙,斜对着门,坐下来,招手叫人。

“来壶茶。”

“什么茶?”

“普洱。”

服务员点头走了。

容寄侨把包搁在椅子和墙壁之间的空档里,解开扣子,但没取下来,手放在桌上,扣着桌沿,等着。

茶端上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眼门口。

一个男的走进来,三十出头的样子,深色夹克,戴着眼镜,进门后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她这张桌子上,停了下来。

是那张照片里的人。

容寄侨没动,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

空着的,手指没有抬高,没有在找口袋,也没有往外扫视出口的方向。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没有先开口,只是看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

容寄侨把茶杯转了转,没喝,“你叫什么。”

“不重要,”对方说,“你叫我林先生就行。”

“林先生,”她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你现在用的什么身份来见我?”

“我自己,”林先生把茶杯放下,“没有别人。”

“陆锦城知道你今天在这里吗?”

“不知道,”他说,“要是他知道,我就不用来找你了。”

容寄侨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压了压,“你们是怎么散的。”

林先生侧过脸,看向窗外,光从玻璃那头打进来,他眼镜的镜片上反出一道白,“他把一批资料出卖给段尽明,用我的名义签的合同,卖的时候我不知道。”

“然后你就出局了。”

“然后他用那批合同把我从所里清出去,”他回过头来,语气很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往事,“他留了底,我没有。所以这五年,我一直在收东西。”

“收了五年,只够来找我?”

林先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不够,是不到最好的时机。”

容寄侨看着他,“你觉得现在到了。”

“段尽明现在手里拿着你的把柄,他在逼你,”林先生说,“他急,我就不急了。”

这话说得很实,没有绕弯子。

容寄侨端起茶喝了口,放下,“你手里有什么。”

“陆锦城当年接段尽明委托的全程记录,”他说,“口头对接,他不留,但我留了,录音和文字整理都有,一共七批,时间跨度四年。”

“涉及什么。”

“跟踪、监控、信息倒卖,”林先生顿了顿,“还有一件,涉及人身威胁,对象是段家的人。”

容寄侨的手在桌面上微微收紧,没有表现出来,“哪个人。”

“暂时不说,”他平静地回答,“等你答应合作,我再给你看具体内容。”

她看着他,“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把这批东西递到段宴手里,”林先生说,“直接递,绕过所有中间环节,确保他本人看到。”

容寄侨把这句话放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我现在的身份,段宴身边的人见都不会让我见,”他说,“你不一样。”

“我跟段宴没关系,”她说,“你摸清楚的背景,不对吗?”

林先生把茶杯转了转,没接这句话。

不接,就是接了。

容寄侨靠回椅背,把外面的声音漏进耳朵里,两个老头下棋争了句什么,服务员端着托盘从她身边过去,收走了旁边桌的空碗。

很普通的下午,很普通的馆子。

她看着对面这个人,“你说照片原件在白帝会所的储藏室,这个信息你怎么确认的。”

“陆锦城做事有一套规矩,他拿到的东西都会找人存档,白帝是他用了好几年的地方,”林先生说,“我以前知道这件事,后来他换了个存放习惯,但那批照片是旧的,按旧规矩存的,还在那里。”

“你进得去那个储藏室吗?”

他摇头,“进不去,但你可以,或者你可以找一个进得去的人。”

容寄侨看着他,“你找我合作,给我递信息,到最后是要借我的手给段宴送东西,顺便,你期待段宴拿到这批资料以后,替你处理陆锦城。”

林先生没有否认,只是端起茶杯喝了口,“你说的比我想的直接。”

“我只是懒得绕,”她说,“你这个逻辑有一个问题,你凭什么认为段宴拿到东西以后,不会顺便把你一起清掉?你对他来说是知情人,也是麻烦。”

林先生把茶杯放下,“这个我想过,所以我给自己留了一份,不在陆锦城那条线上,跟所有人都没关系,”他看着她,“但跟段家有关系。”

空气安静了几秒。

窗外街上有车开过,声音很低,透过玻璃进来只剩一点尾音。

容寄侨没追问那份东西是什么,她知道他不会现在说,也不打算现在问。

“我需要时间核实你说的那些录音是否存在,”她说,“你给我几天。”

“三天,”他说,“你那边的期限,我知道,所以我给你三天,不多,你自己掂量。”

她站起来,把包带扣好,“如果核实之后我决定不接,你怎么处理。”

林先生抬头看她,“那我换下一个人。”

“下一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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