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萧谨腾默默地站在原地,望着大哥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那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其中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感——对大哥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对其为人处世之道深感钦佩不已;同时也为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感到无地自容、羞愧难当……然而,更重要的是,此刻的他竟然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窗外,更深露重,秋虫呢喃。远处京营的方向,隐约传来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稳而坚定。
萧谨言从弟弟府上出来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此刻万籁俱寂,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皎洁的明月洒下清冷的光辉,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他并未乘坐轿子,而是选择徒步回家,身旁仅带着一名忠实的随从。
两人默默地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长长的街道空落落的,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梆子响,仿佛是时间的钟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人们的心灵,让人不禁感到一种莫名的沉重和压抑。
萧谨言的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刚才与弟弟交谈的话语——孙家、恩情、周全、后路……这些词汇如同一块块巨石般堆积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令他喘不过气来。
萧府位于城东的甜水井胡同,这座府邸虽然规模不算宏大,但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整洁而雅致。
由于萧谨言一生为官清正廉洁,所以家中并没有太多的仆役,仅有一位年迈的管家、两名年轻的丫鬟以及一位厨艺精湛的厨娘。
当他们抵达家门口时,门房老刘头早已守候在此处。见主人归来,老刘头赶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老爷,夫人尚未歇息,正在书房等候您呢。”
萧谨言微微一愣。夫人李宝儿平日里虽然聪慧过人,但很少深夜等他。
他点了点头,快步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来到书房门前。
门虚掩着,灯光明黄而温暖。他推门进去,看见妻子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张舆图——正是青州的山川形势图。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家常褙子,头发松松挽着,一根银簪斜插在髻上,灯光将她的侧影映得柔和而专注。
李宝儿虽说是萧谨言的童养媳。说起来也奇——这位夫人出身不高,只是江南一个普通农家之女,但见识却极为不凡。
嫁进萧府之后,萧谨言渐渐发现,妻子不仅发家致富,供他读书,还拜师学医,精通医术,会配养颜霜等。
而且对朝堂政务、山川地理、甚至钱粮兵械都有独到的见解。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偶尔会说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词来,比如“概率”“数据分析”“舆论战”之类,萧谨言闻所未闻,追问起来,她便笑称“妾身小时候跟着一个游方道士学的”。萧谨言将信将疑,但从不深究。
他只知道一件事:妻子的很多建议,事后证明都是对的。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萧谨言走进书房,将门关上,语气里带着关切,也带着一丝疲惫。
李宝儿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给丈夫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手里,然后才缓缓开口。
“夫君去了弟弟那里,妾身猜,说的是青州的事。”
萧谨言接过茶,喝了一口,温热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驱散了些许秋夜的寒气。他在妻子对面坐下,苦笑了一声:“什么都瞒不过你。”
“不是瞒不过,是夫君今晚出门时的脸色不对。”李宝儿坐回书案后,手指轻轻点着舆图上的“一线天”位置,“青州案查到了孙家,对不对?”
萧谨言的手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洒出来。他放下茶杯,盯着妻子看了片刻,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李宝儿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夫君这些日子早出晚归,每次从宫里回来都眉头紧锁。前日你让管家去库房里找那坛二十年陈酿的女儿红,说是要带去给弟弟。萧家两兄弟喝酒,从来不是为了叙旧——是为了说大事。能让夫君亲自带酒去说的,必然是棘手到极点的事。”
萧谨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
“青州匪患十五年,阎十一 一个山匪,凭什么能截获兵部密令?凭什么能在‘一线天’设伏劫持朝廷命官?这背后没有朝中有人撑腰,打死我也不信。”
李宝儿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能让夫君如此为难的‘朝中之人’,不是一般的官员。一般的官员,按律查办就是。能让夫君顾忌的,要么是皇亲,要么是国戚。妾身听说,永宁侯孙承恩这些年在朝中手伸得很长,青州又是他的地盘——是他吧?”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萧谨言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妻子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是一双会写字、会打算盘、也会针灸的手。
“是孙承恩。”萧谨言的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皇后嫡亲的叔父,孙家在朝中根深叶茂。谨腾在青州拿到了铁证——阎十一的账册、赵怀远的分赃记录、德昌号的往来书信,每一样都指向永宁侯府。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那陛下是什么意思?”李宝儿问。
“陛下想动孙家,但投鼠忌器。”萧谨言将皇帝面临的困境一一道来——孙成华在北疆手握五万边军,孙成祖在京营虽被分权但仍有根基,皇后在宫中,太子年幼。动一个孙承恩,可能牵动整个孙家,稍有不慎,便是朝堂大乱、边患骤起。"
李宝儿听完,沉默了片刻。她的眼神专注而深沉,像是在脑子里飞速运算着一道复杂的算题。
“夫君,”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陛下真正顾忌的,不是孙承恩这个人,而是‘动孙家’这件事本身?”
萧谨言微微一怔:“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