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此时,北市外围防线已失其三成;剩下那些,也在守备长官一声令下,虚张声势、节节后撤,看似风雨飘摇——
可实则根深如锚,纹丝未动!
冯百韬擎着那把勃朗宁手枪,枪口朝天,声音嘶哑却亢奋:
“冲——!”
号令落定,山城集团军如决堤洪流,狂奔向前!
就在冲锋队列最前端,一道猩红绳索横贯夜色,在探照灯余光里刺目夺魂——
那是北市守军埋下的生死界碑!越过它,便是万箭齐发的死局!
“咚!咚!咚!”
脚步踏地,如战鼓擂心。
山城部队端枪疾进,双眼灼亮,直盯前方!
这一刻,胜利仿佛伸手可触——
捷报已在喉头滚动,凯歌似在耳畔回荡!
可这一切,不过镜花水月!
就在距红线不足百步之处——
一辆黑色吉普车轰然冲出,轮胎尖叫着擦过路面,甩出刺鼻焦味!
车厢门猛开,数条黑影纵身跃下!
“啪!”
为首那人凌空一掌击向掌心,数枚手榴弹划出弧线,流星般砸入冲锋人群!
“轰!轰!轰!”
连环爆响,气浪翻卷,人体被掀飞、抛掷,残肢与硝烟齐飞!
“打——!”
黑暗中一声厉喝,短促如刀!
霎时间,原本稀疏零落的枪火骤然复燃,而且更密、更狠、更准!
那些方才还死寂无声的死角、废墟、断墙之后,忽然钻出一挺挺机枪——
火舌狂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罗网,兜头罩向冲锋队列!
“操——!”
山城部队有人破口大骂,阵型瞬间散乱如沙!
直到此刻,他们才猛然惊觉:
这不是溃败——是请君入瓮!
“嗒嗒嗒——!”
“轰!”
“轰!”
密集的弹雨贴着头皮撕裂空气,像一群发狂的铁蜂掠过头顶。
山城方面的士兵成片栽倒,血溅在焦黑的土坡上,洇开一片片暗红。
可他们牙关咬得死紧,下颌绷出青筋,膝盖跪进泥里也不肯后退半步。
不是不想撤,是根本撤不了!
晋绥军的火力网早如铁闸般焊死所有退路——左翼被机枪扫成火墙,右翼被迫击炮炸塌成断崖,连匍匐爬行的缝隙都被交叉火力钉得密不透风。
唯一活路,只剩往前撞!
此刻冲在最前的山城士兵,个个眼珠赤红、喉结滚动,像一柄柄烧红的刀,直劈向晋绥军阵地。
他们冲刺时脚踝蹬地发力,尘土翻卷,人影几乎化作一道道灰影,眨眼间便撕开警戒线!
“砰砰砰——!”
枪声在浓墨般的夜色里炸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山城军刚露头,晋绥军阵地上便猛地跃出十几条黑影,端着歪把子轻机枪,枪口喷吐火舌,子弹如镰刀般横扫而来。
中弹的山城士兵像被重锤砸中的麻袋,一个接一个砸进泥地,却仍有人拖着断腿往前爬,指甲抠进碎石缝里,硬生生蹭出三尺血痕。
他们心里清楚:不扑进对方战壕,就永远别想翻身!
只有贴身近战,才能废掉那台台要命的机枪,才能让那些埋在地下的炸药哑火!
可晋绥军早算准了这一步。
他们在每道掩体后、每段交通壕底,都塞满了土制炸药包——威力不算惊天动地,但引信一拉,整段工事立刻塌成碎砖烂瓦,活埋三五个人绰绰有余。
更致命的是,几发晋绥军打偏的迫击炮弹,竟不偏不倚砸进山城军冲锋队列,引燃了预先埋设的雷区。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映亮一张张扭曲的脸。
士兵们连卧倒都来不及,就被气浪掀翻,耳朵淌血、眼球充血,有的直接被掀飞半截身子,躺在那儿抽搐,却还伸手去够掉落的步枪。
炮火犁过一遍,山城集团军减员速度触目惊心。
五分钟不到,近半弟兄倒在冲锋路上,其中七成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炸成了漫天碎布和焦糊肉块。
防线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子。
冯百韬站在二线指挥所的土坎后,脸色煞白如纸,额角冷汗混着硝烟往下淌。
方才他还站在高处挥臂呐喊,声音洪亮得能传两里地;转眼工夫,手下一半人马就没了影儿。
万幸他没往前凑——若真踩进那片雷火交织的死亡带,怕是连尸首都拼不全。
他眯眼细看:晋绥军的工事修得刁钻极了。
朝外一面垒得又高又厚,藏满射击孔;朝内却矮得仅及腰,几乎无处藏身。
自家士兵哪怕缩进战壕,也只露出半个脑袋,正好给对面当活靶子!
“轰隆——!”
又一波爆响炸开,火光映得半边天泛红。
山城军阵脚彻底乱了,溃兵撞着溃兵,伤兵压着伤兵,哭喊声混着呻吟,在焦糊味里浮沉。
后方黑压压全是晋绥军——端着机枪、甩着手榴弹,像潮水一样压上来。
子弹刮过耳际,打得人脸颊生疼;手榴弹落地即炸,掀起的泥块裹着血沫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不少山城士兵倒下去时,眼睛还圆睁着,嘴唇微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喊出声来,却再也没了气息。
冯百韬喉咙发紧,嗓子眼儿里一股铁锈味,终于嘶吼出声:“撤!立刻撤!全给我往后撤!”
他胸腔里堵着一团火,恨不得把晋绥军剁成肉泥——可不能拿剩下这些弟兄的命,去填那个填不满的坑!
这损耗,他扛不住;这亏空,回去没法跟李忠仁交代。
念头刚转,懊悔就攥住了心脏:早知如此,何必贪功冒进?
“把所有炮弹全给我砸出去!”
“迫击炮呢?快架起来!”
“报告长官——”一名满脸血污的传令兵跌跌撞撞扑到跟前,“迫击炮全哑了!炮管炸裂,弹药箱也被烧穿了!”
冯百韬眼前一黑,拳头攥得咯咯响。
“长官!”另一名军官踉跄奔来,声音发颤,“晋绥军的坦克已经碾过东侧干河滩,离咱们不足八百米!”
“再不走,全得交代在这儿!”
“现在怎么办?”又一人急问。
冯百韬嘴角抽了抽,眼神阴沉似铁。
他比谁都清楚——再耗下去,就是全军覆没。
可眼下四面被锁,前有雷火,后有铁甲,连喘口气的空档都没有。
这时,远处指挥部方向突然打来急电,听筒里李忠仁的声音劈头盖脸砸下来:
“冯百韬!你搞什么鬼?!”
“不是说外围已拿下?怎么反被晋绥军摁在地上打?!”
话务员垂手立在一旁,目光不敢斜视。
冯百韬手心全是汗,一把抓起电话,声音干涩发紧:
“报告!我们中了埋伏——”
“一半人当场折损,火力全被压制,实在顶不住了!”
电话那头霎时暴怒:
“你是怎么带的兵?!一群软脚虾也啃不动?!”
“废物!全是废物!”
冯百韬喉结滚动,没吭声。
他何尝不想硬顶?可晋绥军第一轮齐射就掀翻了指挥所,第二轮炸药包直接掀翻了预备队——那哪是打仗,简直是往狼嘴里送肉!
谁见过把炸药埋进交通壕顶盖里的打法?谁料得到迫击炮弹会专挑人群最密处开花?
先机尽失,又被围死,换谁来,也是个死局。
“责任在我。”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却清晰,“我认罚。”
“再给我半小时,我一定扳回来。”
冯百韬刚张嘴,话还没落地——
李忠仁那边“啪”地摔了电话!
“你睁眼看看!晋绥军主力已压到屁股后面,29军也抄了侧翼!”
“这儿是咱们唯一能撕开的口子!”
“你要稳?可我们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我限你即刻拼尽全力,凿穿封锁线!”
冯百韬浑身一震,额头青筋直跳。
他立马挺直腰杆,嗓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长官放心,刀架脖子上我也绝不后退半步!”
“全体整装,三分钟内发起突击!”
话音未落,电话“咔哒”一声挂断。
他转身一把揪住身边山城军一名营长的衣领,吼得唾沫星子直溅:
“冲!给我劈开一条血路!”
退路早已被堵死。
再磨蹭片刻,不是被围歼,就是活活困成瓮中鳖——那才是真真正正的绝路!
他心里清楚:此刻不搏命,就只能等死。
眼前横着两条道——
要么饿死在铁桶阵里,要么死在冲锋路上。
“杀——!!!”
号子声炸雷般滚过阵地。
山城军士兵端着枪、咬着牙,如潮水般扑向晋绥军防线。
晋绥军反应极快,机枪点射如雨泼来——
“哒哒哒!”
子弹撕裂空气,卷起一蓬蓬血雾。
有人刚跃出战壕便栽倒,有人捂着肚子踉跄几步,扑通跪进泥里。
冯百韬赤红着眼嘶吼:“压上去!别停!”
那眼神狠得像狼,烧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劲。
只要撞开这道墙,晋绥军阵脚必乱!
伤亡?顾不上了!
他亲自跃上一处土坡,一手攥拳高举,一手抽出腰间短枪朝天连放三响:
“后退一步者,当场格杀!”
“第一个踏进北市街口的,赏大洋一百块!”
“跟我——往前碾!”
士兵们胸膛一热,眼睛都红了。
活命是本能,银元是火种,两股劲儿一撞,骨头缝里都迸出狠劲儿!
“杀啊——!”
人浪裹着怒吼,再度猛扑。
晋绥军重机枪咆哮不止,一梭子扫过去,前排倒下七八条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