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呵。”
一声轻笑,自神像前幽幽荡开,泛着彻骨的冷意。
“初生牛犊,倒也难得。这份胆魄,让本座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黄金面具之后,那声音带着俯瞰众生的疏离与轻蔑。
像是高天之上的神祇,垂目望着蝼蚁撼树,三分讶异,七分怜悯。
“既已踏入此门,便是一段因果。”
“那便……一并留下吧。”
话音落,倾天长袍在日月神像交辉的光华中猎猎翻卷,如墨云翻涌,暗夜展翼。
袍角掠过虚空。
男子徐徐展开双臂,姿态从容,像是要拥抱这整个天地。
“无量劫阵——”
“启。”
声音落下,似黄钟大吕,直直撞入每个人神魂深处。
十三道身影应声而动,各按玄奥劫纹方位站定。
他们足下所踏之处,地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某种古老封印正在苏醒。
虚空中,一尊无相劫主的虚影冉冉升起。
那虚影高逾百丈,面目模糊不清。
它缓缓张开双臂,与黄金面具男子的动作如出一辙,宛如镜中倒影。
“知道为何九洲大陆,那么多惊才绝艳的天骄,从来不敢踏足我们归墟宫么?”
“你以为他们不如你厉害?”
“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他们啊,只是懂得——明哲保身。识时务者为俊杰!”
金光如潮,瞬息间笼罩百里方圆。
大阵之内,所有生灵的命火同时显化。
那些火焰或明或暗,或强或弱,在金光中摇曳如烛。有草木的浅绿,有虫豸的微白,有武者的湛蓝……
而其中最为耀目的,是空桑羽顶上那簇金色命火。
璀璨,炽烈,如一轮小小的骄阳。
那是气运之子的印记。
而这无量劫阵,正是为这样的气运逆天者所设的牢笼。
“疯了……这群疯子!”
空桑羽瞳孔骤缩,厉声道。
“快走!”
他永远无法理解,人心究竟能恶毒到何等境地。
原来这大阵,竟是要献祭阵内一切生灵。
以万物为刍狗,以众生为薪柴,只为将气运之子困杀于此。
他执笛横吹。
笛音破空而起,不再是往日的清越悠扬,而是急促尖锐如刀剑交鸣。
那是撤退的号令,是万兽听得懂的生死之音。
青鳞鹰群闻声四散,鹰唳声划破长空。
无数飞禽走兽潮水般向外涌去,蹄声、羽声、嘶鸣声混成一片,大地都在震颤。
“现在才反应过来么?晚了。”
归墟宫主笑着说道,声音回荡在山林间。
“你们真是彻头彻尾的疯子!恶魔!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空桑羽不敢相信,归墟宫主这么狠。
这大阵之中,何止万兽?
还有归墟宫的天道使徒。
但归墟宫主不在乎。
那些为他效命的身影,奉他为神明的信徒,在他眼中与草芥何异?
能为他死,大约是他们的荣幸。
“哈哈哈——”
桑庭柯的笑声嘶哑而癫狂,胸腔被音刃贯穿,血汩汩而流,他却依然活着。
“山海之主,就让你和你的万兽,一起葬在归墟宫吧!谁也别想走,谁也走不掉!”
他是高阶天道使徒,受天道庇护,只是这样的伤,他死不了。
“除了天道,无人能取我性命。”
“哈哈哈——”
他摇晃着站起,胸口豁口触目惊心,可他的脸上却带着近乎扭曲的笑意,像是在嘲笑空桑羽的徒劳。
“看看,这就是你敢跟我们归墟宫作对的下场!”
“你也将如那些畜生一样,被抽干生机,沦为祭品。”
空桑羽瞳孔骤缩。
他看着万兽被困于金光之中,那些青鳞鹰一次次撞向光幕又被弹回,一只又一只生灵被抽离命火、无声倒下。
那景象如同一根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他攥紧了拳头。
他极少驱使万兽为他而战。
每一只灵兽伤亡,都像是在他心上剜一刀。
他对人心失望透顶后,那些温柔与善意便几乎毫无保留地倾注给了这些生灵。
它们单纯,忠诚,不懂背叛,不懂算计。
此刻,看着它们在金光中挣扎、倒下。
他的眼眶倏地红了。
“苒苒!”
梅若欢一把将裴宁苒揽入怀中,云鳞卫拼死开出一条血路,将她们母女与裴照护在中央。
四面是涌动的金光,头顶是无相劫主冷漠的虚影,脚下是逐渐黯淡的命火。
“娘亲……”
裴宁苒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孩童才有的天真与惶恐。
“我们还能回家吗?”
梅若欢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动作温柔地抚慰。
“无论如何,我们一家人,都在一起。”
她垂下眼,撕下一截裙裾,先为裴照包扎伤口。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喧嚣中很不起眼,她的手指颤抖着,却没有停止。
“归墟宫被逼急了。”
裴照任由她包扎,目光沉沉地望着那两尊通天彻地的神像。
“无量劫阵一旦开启,便是死局。”
谁也走不掉。
归墟宫数千万年无人敢犯,自有其底蕴与手段。
大阵此刻正化为催命的符咒,一点点收紧。
哪怕是空桑羽,也被困于这专为气运之子打造的囚笼之中。
命火源源不断地被抽离,如抽丝剥茧,从他身上涌出,流向那两尊通天彻地的神像。
可他没有认命。
青鳞鹰唳声震天,载着他穿过层层金光,径直朝归墟宫主冲去。
他的命火在流逝,生命在消散。
可他依旧向前。
“你以为……我会怕死?”
他的声音被风撕碎,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炽烈无比。
“要死——”
“那就一起死!”
他想着,就算今日葬身于此,也要除了这祸患,为织姐姐留一个朗朗乾坤、清明人间。
然而,未等他靠近归墟宫主,数道气息雄浑的身影破空而至,挡在了他的面前。
一宫之下,还有二殿、三阁。
归墟宫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除了深不可测的宫主,还有无数强者为其羽翼。
哪怕近来内乱折损了元气,可那些活下来的,无一不是真正的强者与狂热的使徒。
“山海之主,这是想去哪儿呀?”
“想见我们宫主大人,可没那么容易,还要过了我们这关。”
“就让吾等领教一下,山海之主的手段。”
这些归墟宫的天道使徒是真的疯狂,哪怕要被献祭,却没有一丝惧怕,是真正的死士。
“滚开!”
空桑羽被死死拦住,音刃爆发,一人与众强者战在一起。
所有人都命悬一线。
阵内的命火越来越暗,万兽的哀鸣越来越低,连风似乎都凝滞了。
就在此时。
天边涌起万丈银芒。
风雪骤起,漫天皆白。
一声龙吟穿透云霄,风雪银龙破开天幕,载着一道雪白的身影御风而来。
银龙遮天蔽日,每一片鳞甲都流转着冰寒的光泽,龙息所过之处,连金光都为之凝结。
“恶鬼横行,天道失序。”
那声音清冷至极。
“今日——”
“便由我来重塑。”
棠溪雪立于龙首之上,衣袂翻飞如云,长发在风雪中飞扬如墨。
脸上戴着一张龙纹银质面具。
她一手按剑,眸光沉静如水,锋利如霜。
话音落,天外有剑光破空而来。长生剑出鞘,剑光如水,倾泻而下。
只见一道白虹贯穿天地,撕开云层。
九天之雪,乘龙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