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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不急,不躁,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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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刘法医摘下老花镜,把试卷放在桌上。

  “理论部分,选择题错了四道,简答题答得不错,论述题跑题了。”

  刘法医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王宇的耳朵里。

  “案例部分,第一个勉强及格,第二个还可以,第三个,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王宇老实的说:“不太有把握。”

  “不是不太有把握,是根本不对。”

  刘法医翻开试卷,指着第三道案例的答案。

  “你把退行性改变和新鲜骨折的鉴别写反了。MRI上新鲜骨折的表现是骨髓水肿,T2加权像上高信号,而你写的正好相反。这个错了,后面的结论全部都站不住脚。”

  王宇看着试卷上自己的写的答案,脸上烧得厉害。

  他翻了好几遍书,看了好几篇文献,居然还是搞反了。、

  而且他自查的时候没有检查出来!

  “还有,”刘法医翻到第一页,“这里、这里、这里,全是低级错误。数据抄错。属于写错。结论写反,这些不是你不会,是你不够仔细。”

  “考试的时候,这种错误直接扣分,没有商量的余地。”

  王宇低着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拿回去,重新做。第三道案例把鉴别诊断写清楚,写完了再来给我看。”

  王宇接过试卷,鞠了一躬,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走廊里,把试卷上的错题一道一道的看了一遍。

  刘法医说得对,这些错误不是他不会,是他不够仔细。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仔细了,但刘法医用事实告诉他,还差得远。

  接下来的几周,王宇每周做一套真题,做完拿给刘法医看。

  第一套错得最多,第二套好了一些,第三套又进步了一点,第四套的案例部分全部及格。

  虽然离刘法医的要求还有差距,但王宇能感觉到自己在一寸一寸的往前挪。

  刘法医每次看完他的试卷,都会在笔记本上写下批注。

  批注越来越短,从一开始一整页密密麻麻,到后来的半夜,再到后来只有几行字。

  王宇知道,这不是刘法医的要求降低了,而是他做得越来越好了。

  .......

  一天傍晚,王宇正在整理一份刚做完的坚定报告,刘法医忽然放下手中的笔,靠在一杯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王宇。”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严?”

  王宇抬起头,看着刘法医。

  他的脸在台灯的光里显得格外苍老,皱纹比几个月前更深了。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锐利的,像两把手术刀。

  “因为您想让我当一个好法医。”王宇说道。

  刘法医摇了摇头:“不是我想让你当一个好法医,是因为你本来可以当一个好法医。”

  “我见过太多人,干了一辈子,也就是个开刀匠,会切,不会看。”

  “你不一样,你有脑子,有底子,有那股劲儿,还有...悲悯的心。”

  “我只是想帮你把路铺平,省得你摔跟头。”

  王宇眼眶一热,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刘老师,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刘法医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没接话,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文件上。

  茶缸里的水已经凉了,但他喝的面不改色,大概是喝习惯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间窗外的银杏叶从金黄变成了光秃秃的枝丫。

  西北风刮得越来越勤,出门得裹上冬装了。

  壮壮都不能出去玩了,每天扶着落地窗看着外面。

  好在家里人多,都能陪他玩。

  王宇的备考节奏越来越紧,几乎把所有的碎片时间都填满了。

  午休的时候别人聊天刷手机,他戴着耳机听刘法医给的录音。

  下班路上等红灯的间隙,他在手机备忘录里背法条。

  晚上壮壮睡着以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刘法医给的真题一道一道的啃。

  书桌上堆满了资料,吴浩找来的历年真题、刘法医手写的案例分析、赵斌托人弄到的考试大纲,还有萌萌跟老范帮他整理的一些经典案例分析,以及王宇自己记的满满三大本的笔记。

  台灯是萌萌给他换的护眼灯,光线柔和,照在纸页上不刺眼。

  桌上的杯子里永远泡着浓茶,茶叶是薛老爷子存的好茶,提神醒脑,比咖啡管用。

  刘法医那边,王宇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常规的伤情鉴定了。

  案子五花八门,但万变不离其宗。

  核心都是通过损伤的形态和分布,还原致伤的过程。

  刘法医对他的要求越来越高,除了每周的测试,还有实操上。

  不光是报告要写得规范严谨,连拍照的角度、用尺的方式、描述伤情的用词,都有近乎苛刻的标准。

  “你看这张照片,”刘法医指着王宇拍的一张伤口特写,“光线从侧面大锅里,阴影太重了,伤口的边缘细节看不清楚,重拍。”

  王宇拿起相机,重新调整了角度和光线,又拍了一张。

  刘法医看了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周都会发生。

  王宇从不觉得刘法医苛刻,因为他知道,这些细节在法庭上可能就是决定性的证据。

  一张拍糊了的照片,一个描述不精确的词,一个遗漏的检查项目。

  都有可能让对方律师抓住把柄,让受害人的权益得不到保障。

  而且刘法医对他说,他本来就可以当好一个法医。

  这句话,被王宇写在一张纸上,摆在书房里台灯的下面。

  那上面还有一句话,是王宇看了无数遍,念了无数遍的。

  “为生者权,为死者言。”

  进入冬季后某日的夜晚,窗外寒风还在刮。

  哄睡了壮壮后,王宇又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做题。

  远处的高楼上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每一盏灯下面,都有一个在深夜还不肯睡的人。

  王宇的笔尖在纸页上沙沙的响,他更喜欢手写笔记而不是用键盘输入。

  手写会让他记得更牢靠,印象更深刻。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写,一道题一道题的过。

  不急,不躁,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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