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她进屋放好东西,出门见江珩整理衣襟,系上玉佩,动作从容不迫,却又透着一股即将奔赴战场的紧绷感。
“二哥,你要去见谁?”她忽然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干涩几分。
江珩动作一顿,侧过头来看她。
晨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也让他眼底的阴影显得格外深邃。
“耽误几日来上京,得去白鹿书院会见同白丞相的门客,后去一趟相府。”他并未多做解释,“丞相招我们这些门客,就是想投到北疆战场上去的,去之前,总得试试我们有几斤几两。”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得让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墨味。
江珩从怀中掏出一锭碎银和几张银票塞到她手上,“拿着。”
“何眷,家里如今没什么仆人,等我挣了月例再买人来伺候你,这几日,你想吃点什么就上街上去逛,不识路就等我回来。”
魏苻看一眼手上的钱,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捏捏她的脸蛋,温着嗓音,“约摸戌时回来。”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院门。
衣摆在门槛处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外的光影里。
魏苻快步走到门边,只来得及看见他翻身上马的背影,以及那匹黑马消失在巷口的扬尘。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桌上那壶茶还在袅袅地冒着热气。
她走回屋中,将钱收起来。
魏苻知道,上京不是家乡,二哥上头也有人,她现在寄人篱下,不能像以前那样胡乱冲锋陷阵帮倒忙。
只能暂时在这方寸之地等待消息。
把行礼收拾好,魏苻打开门往街上去探探。
她初来乍到,不知道集市的路,一路上问过去。
好在上京的人都不是什么恶人歹人,她顺遂地找到集市,买了些肉菜。
回去路上,她见一家书铺,正好进去看看,一路闲逛,魏苻看到几家商铺外都挂着一个相似的标志,好奇问掌柜。
“这是白家的商标。”掌柜说。
“白家?”魏苻不懂,但她想起表姐。
表姐已经在上京白府当了好几年丫鬟,是不是就是这个白家。
“姑娘面生啊,不是本地人吧?”掌柜笑着问她。
魏苻点头,问他,“掌柜的,白家是什么人啊?”
“世家贵族,钟鸣鼎食之家,在上京这花柳繁华地,富贵温柔乡,提起“白家”二字,那可真是无人不晓,无人不敬!”
“伏虎卧龙,朱雀栖凤,这京城的风水宝地,有一半是姓了白的。”
“伏虎街街口那四座汉白玉的石狮子,那是圣上御赐的荣耀,威风凛凛地守着白丞相和白大将军的府邸。这两座府邸连在一起,占了半条街,飞檐斗拱直插云霄,那朱红的大门日夜敞开,整条街的风光都被他们家独揽。平日里,文武百官的轿子在这街口就得落下来,步行过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贵气,那份威严,简直是“一跺脚,京城抖三抖”。”
“再看那朱雀大街,那是京城最繁华的通衢大道,车水马龙,寸土寸金。白家三公子年轻气盛,偏就在这最热闹的地段安了家。他的宅子虽不如兄长们那般森严,却胜在奢靡无度。宅院占了整整三条胡同,花园里的太湖石是从江南运来的,夜夜笙歌,灯火通明,把半边天都映得流光溢彩。在这条街上,白三公子就是那条地头蛇,惹了他,就等于惹了半个京城的权势。”
“这满城的达官显贵,十条街有六条都是白家商行占大头,哪个府上没用过白家老号的药?那可是御药供奉,宫里的贵人、外省的督抚,都得给他们几分薄面。白家三公子,何等精明强干的人物,一手撑起整个家业,连宫里的大太监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在这儿,你要是提别人,兴许有人不知道,但你要是提白家,那是连街头巷尾的贩夫走卒都能说上两句的主儿。他们家的面子,比这京城的城墙还厚实,真真是跺一跺脚,整个京城医药行都得跟着颤三颤!”
魏苻闻言心惊。
没想到这白家权势这么大。
她想起二哥的上头就是那个白丞相,更加坚定不能给二哥添乱。
回到家,魏苻做好饭菜,正沏茶时,江珩推门而入时,带进了一身凉气。
他解下披风搭在椅背上,眉梢还沾着外面的霜色。
“二哥回来了。”魏苻欣喜,见他进来,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魏苻给他倒了杯热茶暖手,江珩随口问她:“何眷,你今日出门逛了吗?”
“嗯。”魏苻点头,“我闲不住,出去走走,认认集市的路。”
江珩也没多说什么,只嘱咐她要当心,别在外逛太久。
魏苻看着他,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二哥,你知道白家吗?就是上京的白家,白三公子家。”
江珩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她,疑惑:“何眷,你都打听什么了?”
她沉默,江珩又道:“上京确实有白府,但分三家住,一家是我上位白丞相,一家是我朝大司马大将军白子凛,还有一家是白家三公子,白家在上京的商行都归他管。”
魏苻遂提起自己的表姐,“二哥,实不相瞒,我有个表姐,几年前就被卖到白府做丫鬟,早以前我给她写过信,说以后有机会来上京定要去看她,可今日一打听,白府那样华贵,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进去探亲,就跟你探个消息。”
“你表姐叫什么?”江珩心道缘故在此,问她表姐名字。
“她叫招娣,但听说被卖进达官显贵人家的丫鬟都是要改名的,我不知道她现在叫什么,有没有改名,只记得她原来的名字,从小我娘和姨娘都说,我和表姐生得极像,这也难怪,我娘跟她妹妹就是双生姊妹,生的就是一张脸,我们自然也很相似,即便不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但模样分毫不差。”魏苻说到这里,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神奇吧?”
江珩却是彻底震住,光听名字,他确实不知道人是哪个,但她说相貌相似,他就明白了。
“这个……”江珩斟酌用词,他并不打算这个时候告诉她。
她口中那个表姐秦招娣,前不久上京沸沸扬扬的风月事,至今仍是茶余饭后的谈资——白家三公子与建昌侯长房嫡孙,为了一个女子争得头破血流,满城风雨,最后那女子却离奇失踪。
白家和谢家。
世家大族,权倾朝野,可那更是个腌臜的泥潭。
江珩思索后抬眸,目光如炬,死死锁住眼前这个正一脸天真等着答复的少女。
他望着这张与“那丫鬟”极其神似的面容,心头骤然一紧。
红颜祸水。
若是何眷那表姐如今还在白府,且是因为当初那桩丑事被扣下,那这白府便是龙潭虎穴。
而何眷这张脸……若是贸然去白府,撞在那个喜怒无常、风流成性的白三公子眼里,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仿佛已经预见了她这张脸落入权贵眼中的后果,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白府……”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不是寻常人能进的地方。”
魏苻眨了眨眼,似乎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歪着头问道:“是不是我身份不够,进不去?”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神色罕见地严肃,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劝阻:“白家门第观念极重,无人领着不能随意靠近,你那表姐既然是丫鬟,自有府里的规矩管着,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也是常事。”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这副模样刻进脑海里,才缓和了语气说道:“何眷,你先听我的,现在别去。等日后……等日后有机会,我亲自带你去,好不好?”
他不能让她现在就去送死。
这张脸,这性子,若是真被白三公子盯上,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魏苻愣了愣,看着他露出的关切与郑重,她乖巧地点点头,嘴角扬起那两个浅浅的梨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