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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经济绝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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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经济绝罚

次日,大久保吉贵和西乡甚八,陪同木下秀吉来到了堺港的倭国大使馆,请求拜见大使黄文彬。

木下秀吉双手将衣带诏奉上时,黄文彬只扫了一眼,便示意身旁的朱俊棠接过。

黄文彬并没有因为木下秀吉献上衣带诏而太过于惊喜。

他平静的说道:「秀吉奉行能有此心,甚好。」

木下秀吉有些失望,难道自己猜错了明人的意图?

但是黄文彬下一句话,让木下秀吉狂喜,黄文彬说道:「既奉倭王密诏,处置对明事宜,往后堺港乃至与倭国相关贸易秩序,便要多倚重秀吉公了。」

木下秀吉伏身更低:「全赖上国扶持,秀吉必竭尽全力,以报天恩。新义组上下,皆愿为大明前驱,整肃港埠,绝断私枭。」

黄文彬点点头,不再多言。

收下了木下秀吉的投名状,也到了木下秀吉的保证,木下秀吉知趣地告退。

待人走后,朱俊棠仔细验看那方唐锦,低声道:「确是倭王之物,印也像那么回事。

大人,真要扶他?」

黄文彬说道:「什么是扶?正如刚刚木下秀吉说的那样,这维持堺港秩序,本来就是他们倭人的事情,他身为堺港奉行,维持堺港治安,打击堺港走私,本来就是分内之事。」

「我们不过是解除了我堺港的贸易禁令,又哪里谈得上是扶持木下秀吉?」

朱俊棠恍然大悟,不愧是黄大使,这操弄语言的本事真是太厉害了!

朱俊棠又问道:「那这倭王的衣带诏?」

黄文彬说道:「这个简单,将这份诏书散播到倭国全境,号召倭国诸大名勤王!」

「鉴于织田氏挟制倭王,对抗天朝,扰乱海疆,即日起,对织田信长及其控制区域实施经济绝罚」。

朱俊棠迅速记录。

黄文彬继续说道:「具体条款是:大明各港口,禁止一切悬挂织田家纹或来自其控制港口的船只入港贸易。

「已订合约中,凡货品最终流向为织田势力范围者,一律作废。」

「东南海商总会、市舶司联动,建立名录,凡与织田家进行贸易之商人、商会,无论华倭,皆列入大明贸易黑名单,永久禁止其参与对明一切合法贸易。」

「石见银山那边,增派护矿队,明确划界,若织田势力靠近,可视情况驱逐。」

朱俊棠笔下如飞,写完后又问:「若其他大名暗中与织田贸易————」

「照罚不误。」黄文彬语气冰冷,「名单公开,悬赏举报。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沾上织田信长,就是死路一条。生意,和织田信长,只能选一个。」

大使馆的消息,通过来往界港的商人传遍了整个倭国,倭人很快意识到了大明大使馆的能量。

堺港的气氛首先变了。

木下秀吉回到奉行所,立刻召集新义组全体头目。

他没有多解释,只下达了简洁的命令:

即日起,新义组并入「堺港缉私督察队」,全员配发新赶制的臂章,全面接管港区及周边要道巡查。

「凡无大明市舶司签发之正式通关文书、货票不符、试图规避宝钞结算者,无论华商倭商,一律扣人扣货,封存待查。抵抗者,可就地格杀。」

大明使馆和倭银公司的三令五申,商人们都熟视无睹,可等到堺港奉行所张贴出这道血腥命令之后,堺港的气氛立刻紧张起来。

因为木下秀吉是真的会杀人!

变化立竿见影。

次日,几艘试图在深夜靠岸卸货,并以白银私下结算的关西商船被截住。

船东是一名大明走私海商,船长带领水手和界港缉私督察队发生冲突。

冲突中,新义组展示了浪人械斗的狠厉与效率,三名水手被杀,余者尽数被锁拿入监。

货物充公,船只扣押。

这名华商船东向倭国大使馆抗议,重申自己作为大明人的治外法权。

可黄文彬迅速派人来到监狱中,立刻宣布了对这支商船的判决:

司法官宣布这名华商违反大明禁令,犯下了走私罪行,他的水手抗税被杀是督察队正当执法,判处华商的船只货物扣留,押送回大明服刑。

血腥行为吓退了一部分走私商人,但是也有一部分商人试图抗议。

特别是一些与织田势力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商人组织抗议,但得到的回应是更严格的盘查,以及倭银公司毫不客气的断贷威胁。

木下秀吉亲自坐镇市町役所,处理堆积如山的纠纷和申诉。

他的判决简单粗暴:犯事的大明华商,勘验核实后交给大使馆处理;而倭人犯罪,那就是是宁错杀不放过,船东斩首,船资充公。

木下秀吉还不满足于在界港执法,他和大明达成了一项购船协议,获得了几艘大明的落后舰船作为执法船,并严格执行对织田信长的「经济绝罚令」。

「经济绝罚」的消息,更是迅速地传遍了倭国。

这一次,有了木下秀吉这个「倭奸」的配合,绝罚就不是停留在口头上了。

近江的商队被拒之门外,尾张的漆器、美浓的纸料堆积在仓库,无法出海。

与织田家关系密切的商人们,被正式列入黑名单,其在堺港的货栈被查封,人员被驱逐。

更要命的是,就连一些中间商人,也不敢和织田家接触,生怕被拖入到绝罚名单上。

要知道,堺港的竞争可是很激烈的。

九州,萨摩诸藩。

当年大明攻打鹿儿岛时,萨摩诸藩投靠了织田信长。

织田信长当时也不敢和大明开战,而是派出使者,向大明水师「请罪」。

当时大明也没有做好全面干涉倭国的准备,面对织田信长的「请罪」,大明没有继续对岛津家赶尽杀绝。

最后,隆庆皇帝下旨,令大明水师落锚种子岛,监督萨摩诸藩落实《堺港条约》,不再继续惩罚萨摩大名。

就连罪魁祸首岛津家,织田信长派人送来了岛津家主岛津贵久切腹谢罪的尸体,但是又转手让岛津贵久的儿子岛津义久继承岛津家主之位。

大明水师还在鹿儿岛的时候,岛津家还非常恭顺。

但是等到大明水师调往南洋后,岛津家就不再安分,又开始干起了走私的老本行。

岛津家在萨摩的居城内气氛凝重。

自大明对织田势力下达「经济绝罚令」的消息传来,家臣团已争论数日。

岛津家新任家主岛津义久坐在主位,面色沉冷。

老臣新纳忠元跪地进言:「主公,织田殿虽强,但大明禁令绝非虚言。」

「堺港木下秀吉已杀鸡做猴,我萨摩若再与织田家往来,商路断绝,领内必乱!」

另一派家臣则怒道:「岂能背弃织田殿!当年若非信长公周旋,我岛津家早已覆灭。」

「如今大明不过虚张声势,难道真要向堺港那贱民出身的木下秀吉低头?」

岛津义久始终沉默。

他心里清楚,萨摩地瘠民贫,近年全靠海贸维持。

向大明输出硫磺、铜料,换回生丝、棉布、铁器,倭国最好的海商便是岛津家的商人,他们常出没于堺港等重要港口。

若真被列入「绝罚名单」,商船无法入港,货栈查封,不出半年,领内必生饥荒。

更棘手的是织田信长的态度。

织田信长刚镇压近江一揆,正与毛利、北条周旋,短期内绝无可能为萨摩与大明冲突0

岛津家若硬扛禁令,只会成为弃子。

但是如果背叛织田家,那织田家的报复瞬息而至,岛津家在陆地上也无法对抗。

「够了。」岛津义久终于开口说道:「我要亲自前往堺港,向大明使者请罪!」

老臣新纳忠元疑惑地问道:「主公要如何请罪?」

岛津义久咬牙说道:「抵制大明宝钞,纵容萨摩商人走私,违背《堺港条约》之罪!」

听到岛津义久的话,众人纷纷醒悟过来!

是啊,大明对于倭国的事务并不是很感兴趣,除了石见银山之外,也就占了一个鹿儿岛当做水师驻地。

这一次大明如此震怒,还是因为之前商人抵制宝钞,不遵守《堺港条约》走私的缘故。

既然如此,那只要向大明请罪,并且和木下秀吉一样,也积极参加缉私,就能获得大明的宽恕了。

果不其然,岛津义久带著重礼,亲自到堺港的大明使馆,向大明大使黄文彬谢罪。

当岛津义久跪在黄文彬面前的时候,他想起了当年黄文彬因为海难漂泊到岛津家,自己父亲囚禁黄文彬的时候,顿时觉得怅然。

不过他也升不起对黄文彬的仇恨。

毕竟他的父亲触怒大明威严,被杀谢罪,最后是保全了岛津家。

黄文彬听完了岛津义久的请罪之后,也向他提出了同样的条件。

用宝钞结算,组织缉私船队,岛津家还必须要将铜矿、硫磺等产品卖给倭银公司,并以宝钞结算。

条件苛刻,但是岛津义久别无选择。

岛津义久返回萨摩之后,岛津家抽调战船十二艘,组成缉私船队,由家老新纳忠元统领,日夜巡弋。

以往睁只眼闭只眼的走私小港被逐一封锁,数艘试图夜间靠岸的关西商船被扣押,船主斩首,货物充公。

萨摩商人们怨声载道,但岛津义久铁腕镇压,连斩三名带头抗议的豪商,悬首港町。

同时,他下令领内所有商栈重新登记,凡无堺港签发文书的货品一律没收。

岛津家的严厉举措产生了连锁效应:肥前、筑后诸藩见萨摩如此果决,纷纷主动派使者至堺港,保证断绝与织田家的贸易往来,愿遵大明号令。

不管情愿还是不情愿,大明宝钞在倭国的市面上流通起来。

手握宝钞的商人们,也为了将手里的宝钞花出去,不得不卖力地宣传推广宝钞。

但是这场风波中,处于风暴中心的织田信长却没有一点动静。

他既没有恼羞成怒,起兵攻打堺港。

也没有迁怒天皇,诛杀公卿。

甚至连之前零星的战争都停止了。

但是织田信长这个样子,更让木下秀吉惊恐!

他清楚,这是织田信长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发动雷霆一击来破开僵局。

可织田信长作为倭国最大的势力,他一收缩,刚刚组建的反织田联盟就瓦解了。

所有人都不愿意出头去攻打织田家,迎接织田信长的报复怒火。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出兵,那联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倭国的局势反而陷入到了诡异的宁静之中。

黄文彬按照苏泽的要求,将倭国发生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写成奏疏,送到了万历皇帝的案头。

小皇帝认真读了几遍,更是觉得精妙!

黄文彬不费一兵一卒,就推广了宝钞,让木下秀吉和岛津义久冒著被倭人群起攻之的压力,全力开展缉私活动。

小万历对苏泽道:「苏师傅,这「经济绝罚」之策,似乎真有些用处。」

苏泽躬身:「陛下,此策之效,在于我大明握其生计咽喉。」

小万历又学到了一手,赞道:「不费一兵一卒,就起到如此神效,苏师傅,这就是经济的力量吗?」

苏泽说道:「这也是臣力求殖产兴业的原因。」

「陛下,此次倭国之事,仅是开端。若我大明能全力推动殖产兴业」,使工坊遍布,产能大增,所产丝绸、棉布、铁器、瓷器等物,必因质优价廉而远销四海。」

苏泽继续说道:「届时,海外诸国百姓日用,渐赖我大明之货。其国中自有产业,因成本技艺不及,将逐渐凋零。」

「彼时,我朝无需出兵占领寸土,仅凭商船往来,便可源源不断获利。」

「此所谓市场之利」。我大明掌控其必需品之供应,则其国计民生皆系于我手。若有违逆,断其货源,其国内必生困顿,自然屈服。较之出兵征伐,既省军费,又免死伤,更无需应对占领后的治理与反抗。」

万历听罢,眼睛愈亮:「先生之意,是以工商为刃,不战而屈人之兵?」

苏泽点头道:「正是。土地占有,反成负累;而市场流通,方是长久之利。此乃国富兵强之新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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