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整个房间空荡荡的。
没有索命的季春萱,也没有要杀她的余霖。
只有她一人。
她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梦中被扼住的冰冷触感。
春欢又慌忙将手摸向枕头下,直到指尖摸到那小桃坠,才稍稍安心下来。
当巨大的恐惧如潮水般退去,虚脱与后怕便如附骨之疽般缠了上来。
这条染血的路,既然踏上了,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
她永远不会后悔!
“是季春萱先要害我的......”
她将脸埋进膝间,在心中不停的说服自己。
“她给我下药,要把我卖给那个老畜生......我不过是以牙还牙......”
“我不杀她,她也会杀我。”
“我没做错!”
“不会有人再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季春萱,是将军的堂嫂,我的好日子还在后面......”
春欢不停的给自己洗脑,让自己相信,自己就是“季春萱”。
隔日天刚蒙蒙亮,春欢便醒了。
闵阳为她安排的侍女已备好热水和新衣服。
她迫不及待的穿上那桃红色的绫缎裙衫,料子滑溜溜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摸了又摸。
梳妆台前,她盯着那些琳琅满目的妆奁匣子,眼睛发亮。
“这些我能用吗?”
虽然手已经打开了匣子,可还是明知故问了一句。
“这是闵副将专门给您准备的,夫人当然可以用。”
春欢看着这些她从未见过的好东西。
小巧的瓷盒里装着的雪白铅粉,胭脂膏子红得艳丽,眉墨黑得浓稠......
还有好几支香膏!
她挖了一大勺铅粉,往满是红疹的脸上扑。
原本密密麻麻的红疹变成了煞白色。
接着又用手蘸起厚厚的胭脂,在脸颊胡乱抹开两团红晕,最后拿起画眉的黛石,在眼睛上方画出两道粗黑的线条。
铜镜中映出一张花花绿绿的脸,残留的红疹在白粉下若隐若现,腮红浓艳的惊人,眼周乌黑一片。
她左看右看,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还特意把身子坐直了些,学着记忆中镇上小姐娇滴滴的模样,轻轻抚了抚鬓角
等欣赏够了,才转身问身后的侍女:“府上可有我能帮衬的?”
侍女看着她那张涂抹的乱七八糟的脸,心中嗤笑她小家子气,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夫人说笑了,将军府诸事皆有专人打理。您既是客,安心歇着便是。”
“夫人可要奴婢给您重新梳妆,这胭脂用法......”
“不必!”
春欢打断她,得意地又照了照镜子。
“这样很好看!”
没多久,侍女便引她至侧厅用膳。
早膳是白面肉包和浓稠的肉粥,包子褶子捏得如花瓣般精致,粥里还撒着细碎的肉糜。
春欢捧着瓷碗的手微微发颤——这些吃食,从前连年节都不敢想。
她吃得极慢,每一口都要在嘴里回味良久,直到实在撑得难受,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筷。
侍女撤下膳食,春欢便开始在院里踱步。
她强忍着困倦,执拗地在院子里一圈圈走着。
“夫人这是......?”
侍女终于忍不住发问。
春欢抚着微胀的腹部,笑得腼腆。
“走走消食,才好空出肚子用午膳。”
侍女错愕的神情让她暗自得意。
这些锦衣玉食的人怎会明白,饿怕了的人,连消化都要算计。
她特意向侍女打听过,将军府的午膳固定在早膳后三个时辰。
可今早实在吃得太多,若不及时消食,只怕午膳会吃不下去多少。
两个时辰后,腹中终于传来熟悉的空虚感,她这才松了口气,安心往侧厅去候着。
不料等来的不是飘香的菜肴,而是侍女温声通传:“将军请您去前厅膳堂共用午膳。”
春欢满腔的期待顿时凉了半截。
余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黑眸总让她心悸,她宁可独自在偏院用饭,也不愿与他对坐用膳。
可如今寄人篱下,由不得她选择。
她只得硬着头皮随侍女往前院去。
踏入膳堂,见席间空无一人,她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
目光随即被满桌珍馐勾了去。
晶莹剔透的狮子头在青瓷碗中轻颤,琥珀色的红烧肘子泛着诱人油光,几碟精巧点心摆在案上......
春欢直接略过那盘清炒时蔬,视线牢牢锁在正中那只油亮焦黄的烤鸡上。
诱人的香气直往鼻尖钻,勾得她腹中馋虫大作。
见侍女都已退下,她等了片刻仍不见人来,终究没忍住,伸手便扯下肥美的鸡腿,顾不得烫嘴就大口撕咬起来。
正当她吃得满手油光,腮帮鼓胀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就见余霖与闵阳一前一后踏入膳堂,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手中的鸡腿上。
春欢慌忙将鸡腿藏到身后,油渍却在衣襟上晕开更深的痕迹。
她强作镇定地站起身,喉咙里还噎着未咽尽的肉块,声音都变了调:“将、将军......”
余霖的目光在她惨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掠过油光发亮的嘴角,最终落在那碟被动过的烤鸡上。
闵阳适时递上帕子,春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满手油腻在空中微微发颤。
最后拿衣袖擦的油渍。
余霖没说话,径直入座,衣袖拂过她身旁的时候带起一阵冷风。
春欢僵在原地,直到闵阳提醒,“余夫人请入座。”
待她忐忑落座,却见闵阳竟将那盘少了鸡腿的烤鸡端至她面前。
春欢将背后的鸡腿捏的更紧。
“我在京郊的华严寺为祖父母他们立了往生牌位。”
余霖并不想看见那张铺了一层面粉的脸,可他为了看清她脸上的神色变化,又不得不盯着她的脸。
“嫂嫂若思念堂兄,可去寺中祭拜。”
春欢一怔,她和余家人哪里有什么情分。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多谢将军挂心,相公泉下有知,定会感念将军这般周全。”
“嫂嫂的脸,”余霖话停顿了一下,“可要请御医来看看?”
春欢下意识抬手抚上面颊,随即露出感激神色。
“昨日闵副将请的郎中看过了,说是逃难时误食了不干净的东西,这才起了疹子。”
她垂眸轻声道,“郎中说不碍事,养些时日自会消退。”
“嫂嫂昨日没睡好?”余霖忽然问。
春欢拿着筷子的手一紧,昨晚的噩梦历历在目。
她勉强挤出笑,“逃难数月,头回睡在这样柔软的床上,反倒有些不惯。”
余霖未再追问,只沉默用膳。
春欢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夹取近处的菜肴,连咀嚼都放轻声响。
正当她稍稍放松时,却听余霖道。
“关于令妹......可要派人去崖底搜寻?总该让她入土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