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伦敦金融城的清晨，泰晤士河上的雾气还未散尽，像一层灰白色的纱幔笼罩着这座古老的金融中心。金丝雀码头的摩天大楼从雾中探出头来，玻璃幕墙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冷光，像一排排冰冷的牙齿。
韩立芳坐在加拿大广场一号大楼第四十层的办公室里，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这座大楼是汇丰控股的总部，也是她在伦敦的临时指挥中心。
过去两个月，她几乎住在了这间办公室里，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以上，咖啡喝了无数杯，眼袋深得用遮瑕膏都盖不住。
“韩总。”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苏格兰口音，“欧洲央行刚刚发布了声明，特里谢行长暗示可能会在下个月加息。”
韩立芳转过身，看到詹姆斯·麦克唐纳站在门口。
他今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带着那种在金融市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才有的沉静和警觉。他是韩立芳从高盛挖来的固定收益产品交易主管，负责欧洲国债市场的操作。
“加息？”韩立芳的眉头微微皱起，“特里谢这是在试探市场反应。欧洲经济现在这么脆弱，他不敢真的加息。”
“可市场会当真。”麦克唐纳走进办公室，把手里的平板递给她，“德国十年期国债收益率今天早上跳涨了八个基点，意大利和西班牙的国债收益率也跟着上涨。市场在提前消化加息的预期。”
韩立芳接过平板，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跳动的数字。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那双眼睛在屏幕的微光中闪着冷光。
“意大利十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突破了百分之五点五。”她放下平板，“西班牙也到了百分之五点三。希腊就更不用说了，百分之十二点七，跟破产没什么区别。”
“韩总，我们的仓位已经很大了。”麦克唐纳在她对面坐下，“意大利国债的空头头寸超过了五十亿欧元，西班牙也有三十亿。如果欧洲央行真的加息，市场会出现踩踏，我们的利润会很可观。可如果欧洲央行不加息，而是推出某种救助措施，市场可能会反转，我们的损失也会很大。”
韩立芳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麦克唐纳面前。“这是今天早上从法兰克福传回来的情报。欧洲央行内部对加息的意见并不统一，执委会的六个人里，有三个反对，两个支持，一个摇摆。特里谢的那个摇摆票，是他自己。他在试探市场，也在试探政治压力。”
麦克唐纳拿起那份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来。“这份情报可靠吗？”
“可靠。”韩立芳靠在椅背上，“来源是我们的一个老朋友，他在欧洲央行内部有很深的关系。”
麦克唐纳放下文件，“韩总，我们的操作是不是太激进了？过去两个月，我们在欧洲国债市场上建立了超过两百亿欧元的空头头寸，在石油和黄金期货市场上的多头头寸也超过了五十亿美元。这么大的仓位，一旦市场反转……”
“不会反转。”韩立芳打断他，“欧洲的债务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不是一两个政策就能解决的。希腊、爱尔兰、葡萄牙、意大利、西班牙，这五个国家的债务加起来超过三万亿欧元，欧洲央行拿什么救？德国人不会出钱，法国人出不起钱，英国人根本不在欧元区。这场危机，才刚刚开始。”
“我们在等一个契机。利比亚的战争还在继续，石油价格已经突破了一百二十美元一桶。如果石油价格继续上涨，欧洲的通胀压力就会加大，欧洲央行就不得不加息。而加息，就会让那些高负债国家的国债收益率飙升，融资成本上升，债务负担加重，最终导致违约。”
她转过身，看着麦克唐纳：“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做空欧洲国债，做多石油和黄金，做空欧洲股市。三管齐下，利润会大到我们都不敢想象。”
麦克唐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那今天的操作……”
“按计划执行。”韩立芳走回桌前坐下，“意大利国债的空头头寸再加十亿，西班牙加五亿。石油期货的多头头寸再加一万手，黄金也加一万手。”
麦克唐纳在平板上快速记录，然后站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他走到门口，突然停下来，转过身。“韩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
“说。”
“我们的资金量这么大，操作这么激进，市场上已经有人在注意了。今天早上，我在伦敦金融城的几个老朋友都打电话来问，是谁在大量做空意大利国债。我搪塞过去了，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有人查到我们头上。”
韩立芳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就让他们查。等他们查清楚的时候，我们的仓位已经建好了。到时候，他们想跟就跟，不想跟就看着我们赚钱。”
麦克唐纳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韩立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在快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桌上的电话响了，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王伟杰从香港打来的。她拿起电话，放在耳边。
“立芳。”王伟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欧洲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切顺利。”韩立芳的声音很平静，“国债空头仓位已经建了超过两百亿，石油和黄金的多头仓位也在按计划增加。麦克唐纳刚才来说，市场上已经有人在注意我们了。”
“迟早的事。”王伟杰顿了顿，“香江这边也有人在打听我们的操作。汇丰的人昨天请我吃饭，旁敲侧击地问我们在欧洲市场上的动作。我装糊涂，说我们只是在做一些常规的对冲操作。”
“他们不会信的。”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查不到我们的资金来源。”王伟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我们的资金通过开曼、卢森堡、瑞士、新加坡转了好几道，每一道的规模都不大，分散在上万个账户里。就算有人想查，也得花上几个月的时间。等他们查清楚的时候，我们已经平仓走人了。”
韩立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释然。“王叔，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干了一辈子金融，这点经验还是有的。”王伟杰顿了顿，“安然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他最近在忙刚果金的事，还有索马里那边也需要他盯着。金融的事，他全权交给我们处理。”
“那就好。安然这个人，别的本事不说，看人的眼光是一流的。他既然把这件事交给我们，就说明他相信我们能做好。”
韩立芳沉默了片刻。“王叔，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你觉得欧洲这场债务危机，会发展到什么程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不知道。”王伟杰终于开口，“也许会有人违约，比如希腊。也许会有国家退出欧元区，比如德国。也许会引发全球性的金融危机，比如零八年那样。可有一点是确定的，这场危机不会很快结束。欧洲的结构性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不是一两年能解决的。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在危机中活下去，然后赚钱。”
韩立芳点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王伟杰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立芳，你要小心。欧洲市场上的对手，不是吃素的。高盛、摩根大通、德意志银行，这些机构里都是人精。他们一旦发现有人在大量做空他们的市场，就会想办法把这个人挤出去。手段有很多，明的暗的，合法的非法的，什么都有。”
“我会小心的。”
“那就好。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断，韩立芳把话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办公室里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远处的泰晤士河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条银白色的绸带蜿蜒穿过这座古老的城市。
桌上的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一封新邮件弹了出来。韩立芳坐直身体，点开邮件。
邮件是麦克唐纳发来的，只有一行字：“意大利十年期国债收益率突破百分之五点七，创下十四个月新高。”
韩立芳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麦克唐纳，再加五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