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将领们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诸位皆受国恩,食君之禄,戍守边关,手握兵权。”
侯云龙目光如电,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若有人因贪念,因私怨,因所谓的‘看透世道’,便心生异志,背弃家国,出卖袍泽——”
他猛地将酒杯重重端在案上!
“郑昆之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酒液溅出,在烛光下泛着猩红的光,仿佛血。
“望诸君以郑昆为戒,忠君卫国,勿负身上甲胄!勿负边关百姓!更勿负——那些将性命托付于你们的士卒!”
言罢,他举起酒杯。
“这一杯,敬所有为此案奔波劳碌的弟兄,敬那些因军情泄露而枉死的袍泽!”
“干!”
“干!”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饮尽。
酒是烈酒,入喉如火。
但许多人喝下去,却只觉得心中发冷。
侯云龙这番言辞,与其说是庆功,不如说是警示,是敲打。
更深处,或许还有他对自己识人不明、致使奸细藏身军中多年的痛心与自责。
只是他身为神武军主将,不能将这份脆弱公之于众。
宴至中途。
气氛稍缓,将领们开始低声交谈,议论白日行刑场景,分析北凉可能之报复。
凌风与韩烈、南宫瑾同坐一桌。
“侯将军心里不好受。”韩烈低声道,抿了一口酒。
凌风点头。
他理解侯云龙。
郑昆是侯云龙一手提拔起来的,视为心腹。
如今心腹竟是潜伏最深的叛徒,这对任何统帅而言,都是沉重的打击。
更何况,郑昆的背叛,直接导致了许多士卒的死亡。
这份罪孽,侯云龙虽无直接责任,但作为上司,他难免会将部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
“侯将军已尽力。”南宫瑾轻声道,“郑昆伪装太深,潜伏太久,非一人之失。”
凌风默然。
话虽如此,但心结难解。
他抬头看向主位。
侯云龙依旧坐在那里,但面色越发疲惫,眼神也有些涣散。
连日来的紧张筹划、行动执行、以及郑昆叛变带来的心理冲击,显然已让他心力交瘁。
又勉强应酬了片刻,侯云龙终于支撑不住。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对身旁亲兵低声吩咐几句。
亲兵领命,上前对众人道:“将军连日劳累,身体不适,需先行回帐歇息。诸位请尽兴。”
侯云龙起身,对众人微微颔首,便在两名亲兵护卫下,转身离席,向后帐走去。
背影略显佝偻,脚步也有些虚浮。
众人起身相送,目送他消失在帐帘后。
宴席继续,但气氛终究淡了几分。
凌风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唤来王铁柱,低声吩咐:“增派一队人手,加强将军大帐周边警戒。尤其是后半夜,万不可松懈。”
王铁柱凛然应命:“是!”
凌风望着侯云龙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但愿是自己多虑了。
……
与此同时。
额木莫关。
赫连铁树站在狼藉的帐篷内,脚下是摔碎的陶碗和掀翻的案几。
他面前跪着三名传信兵,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
“全军覆没……”
赫连铁树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嘶哑,仿佛受伤的野兽。
“秃尔花,十八狼牙……一个都没回来?”
“回……回都统,据探子回报,城北甲字仓确有激战痕迹,我军……无人生还。炎军亦伤亡不轻,但……主力尚存。”
另一名传信兵颤声补充:“王德、郑昆……已于今日午时,在威北关城西校场公开处决。王德凌迟,郑昆斩首。其家产皆被抄没。”
“灰隼呢?”
“服毒自尽。尸身被炎军情报司收走。”
赫连铁树闭上眼。
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岩浆在翻滚。
秃尔花是他麾下最得力的百夫长之一,十八狼牙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王德这条线,经营多年,输送了无数盐铁茶,提供了大量情报。
郑昆更是他埋在威北军心脏深处的一颗钉子,十余年来价值无可估量。
如今,没了,全没了。
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凌……风……”
他念着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就是这个年轻的炎国旗总,一次又一次坏他好事。
阵斩巴图,献策破兀术鲁,组建夜不收,如今更是设局将他多年经营毁于一旦。
此子不除,北凉南下之大计,必受掣肘!
赫连铁树猛地睁开眼。
眼中已是一片冰寒的杀意。
“传令!”
他声音冷硬如铁。
“持我令牌,速去元帅府,面见南院王,呈报此次损失。”
“另,向王禀明:炎军威北关内应网络已遭摧毁,前线情报来源断绝。为配合大军南下,需立刻启动‘暗影’,执行斩首报复,打击炎军指挥中枢,搅乱其防务!”
“暗影”!
跪地的传信兵浑身一震,眼中闪过骇然之色。
那是北凉军中最为神秘、也最为昂贵的一支特殊部队。
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
其成员,半数是从北凉军中精选的死士,历经残酷淘汰,个个战力彪悍,悍不畏死。
另一半,则是北凉多年来以重金、武学、权势网罗而来的江湖高手。
这些人或为仇,或为利,或为追求武道巅峰,甘为北凉驱策。
他们不习军阵,专精个人武技、潜行、暗杀、破坏。
据传,暗影正式成员不过百人,但人人皆有接近或达到江湖三流水准的实力。
其中佼佼者,甚至可能触摸到二流的门槛。
这样队伍,若是投入正面战场,在千军万马中或许掀不起太大浪花。
但用于渗透、刺杀、破坏,其威胁将是毁灭性的。
而额木莫关正好就有四支,共计二十名暗影。
赫连铁树此次要借调的,正是他们中的一支小队。
目标明确——威北军高层。
尤其是凌风、侯云龙,乃至徐锐。
他要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更要在大军南下之前,先搅乱威北关的指挥系统,制造恐慌,削弱其抵抗意志。
“告诉南院王,此乃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策!”
赫连铁树语气决绝。
“凌风此獠,已成我心腹大患。侯云龙坐镇神武军,徐锐统揽全局,皆需剪除!”
“暗影一出,必见血光!”
“是!”
传信兵不敢多言,接过令牌,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