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凌风看着那些追上来的面孔。
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瘦削的,有壮实的。
他们弯着腰,双手撑膝,大口大口喘气。
但他们的眼睛,都抬着,看着凌风。
凌风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转身。
“回营。”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那些跟上来的士卒,互相看了一眼,咬着牙,踉跄着步子,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到营地时,那些掉队的已经三三两两瘫坐在营门口。
有人还在吐,吐得昏天黑地。
有人趴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喘。
有人靠着营墙,脸色煞白,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凌风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没有骂。
他只是看了那些瘫软的身影一眼,然后抬步进了营门。
刘三跟在后面,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王铁柱板着脸,目不斜视。
李闯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当日午后。
凌风再次出现在点将台前。
台下,那些面孔,比早晨更难看。
腿肚子转筋的有,扶着腰龇牙咧嘴的有,站着直打晃的也有。
凌风看着他们。
“午后队列操练,两个时辰。”
他顿了顿。
“开始。”
队列操练,枯燥得让人想死。
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齐步走,正步走。
一遍又一遍。
凌风没有站台上看。
他走下去。
走到每一排,每一列,每一个士卒面前。
他纠正他们的姿势,调整他们的步伐,教他们如何挺胸,如何收腹,如何把目光放平。
有人腿抖得像筛糠。
有人转了方向,撞到旁边的人。
有人走着走着,一头栽下去,晕了。
凌风让人把晕过去的抬到阴凉处,喂水,歇息。
然后继续。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当日落西山时,那些士卒已经站不住了。
但他们站着。
东倒西歪地站着。
凌风看着他们。
“黄昏习练兵器,一个时辰。”
他指了指营房旁的兵器架。
“刀、枪、棍、棒,自己挑。”
“两人一组,对练。”
“开始。”
黄昏的余晖里,第三营的营地上,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兵器撞击声。
那些声音凌乱,无力,有气无力。
但毕竟响了。
凌风立于场边。
他看着那些挥不动刀的士卒,看着那些举不起枪的士卒,看着那些两两相对、却谁也没有力气攻出去的士卒。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
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杆枪。
“看好了。”
他抖了个枪花。
枪尖在暮色中划出一道银弧。
然后他开始练。
一招一式,一板一眼。
不快,但扎实。
不花哨,但有力。
那些士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看着那道靛蓝色的身影,看着那杆枪在暮色中翻飞。
枪尖破空,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套枪法练完,凌风收枪而立。
他脸不红,气不喘。
他看着那些士卒。
“继续。”
有人咽了口唾沫。
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刀。
有人咬紧了牙关。
兵器撞击的声音,比方才响了。
三日后。
考核。
晨跑十里,掉队者,一百三十七人。
午后队列,出错者,八十九人。
黄昏对练,落败者,不计其数。
凌风站在点将台上。
他看着台下那些垂头丧气的面孔。
“掉队的,出错的,今日菜金,取消。”
台下轰的一声炸了。
“凭什么!”
“我们跑不动了!”
“那是人跑的吗!”
“十里!那是十里!”
凌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叫嚷的人。
那些声音,在他的目光里,一点一点低了下去。
有人不服气,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
凌风开口。
“我跑了。”
他顿了顿。
“每日十里,我跑在前头。”
“每日队列,我站了两个时辰。”
“每日对练,我练了一个时辰。”
他看着那些士卒。
“你们累,我不累?”
台下寂静。
那些不服气的目光,渐渐垂了下去。
凌风转身下台。
“明日卯时,继续。”
那日黄昏,操练结束后,刘三、王铁柱、李闯三人蹲在营房外的石阶上。
刘三嘴里叼着根草茎,斜眼看着那些踉跄着回营的士卒。
“就这?”
他吐出草茎。
“跑十里,掉队一百多。练队列,转错方向的一大片。对个练,连刀都举不起来。”
他摇摇头。
“赵有田这五年,带的什么兵。”
王铁柱板着脸。
“不是兵不行,是五年没练过。”
李闯叹了口气。
“也怪不得他们。换咱们在夜不收之前,怕是还不如他们。”
刘三一瞪眼。
“放屁!咱们在夜不收之前,也是正经操练过的!”
李闯摆手。
“行了行了,别吵了。”
这时,几个百户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姓马名成,是第三营的老人了,从赵有田时期就当百户,为人还算本分,只是性子急躁,带兵没什么章法。
他身后跟着三人。
一个姓周名大牛,三十出头,膀大腰圆,脸上有道刀疤,是杀敌时留下的,可惜跟错了主将,五年下来也荒废了。
一个姓孙名二虎,精瘦干练,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平日里负责营中杂务,最是会看风向。
一个姓郑名老栓,四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是四个百户里年纪最大的,在第三营蹲了十几年,从前任千户到赵有田,熬走了三任主官,却始终只是个百户。
马成走过来时,脚步很重。
他身后,周大牛板着脸,孙二虎眼神躲闪,郑老栓低着头。
刘三抬眼看了他们一眼,没起身。
“有事?”
马成站定。
他看着刘三,又看看王铁柱和李闯。
“三位小旗,卑职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刘三挑了挑眉。
“说。”
马成深吸一口气。
“三位小旗这几日,一直跟在凌千户身边。兄弟们操练,你们就在边上看着。”
他顿了顿。
“看就看吧,可你们那眼神,那表情,兄弟们心里头不痛快。”
刘三笑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不痛快?”
他走近一步,盯着马成的眼睛。
“你们练成那个鬼样子,还想要人痛快看?”
马成的脸涨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