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这日,凌风来到军医营。
他怀里揣着一个小坛子,坛子里装的,是他和赵有根三人好不容易弄出来的酒精。
七十五度。
真正意义上的医用酒精。
凌风走进军医营,迎面碰上张济仁。
张济仁满脸堆笑,一把拉住他。
“凌千户!您可算来了!”
凌风道。
“张老先生,什么事?”
张济仁指着病房那边。
“您去看看吧。那些伤兵,听说您来了,都嚷着要见您。”
凌风微微一怔。
“见我?”
张济仁点头。
“是。他们说是您救了他们的命。要不是您建这个军医营,他们早就死了。”
凌风沉默片刻。
然后,他跟着张济仁,走进病房。
病房里,那些伤兵看见他,纷纷挣扎着要起身。
凌风连忙摆手。
“都躺着。别动。”
可那些伤兵不听。
有一个伤兵,双腿都断了,躺在床上下不来,却拼命探着身子,伸着手。
“凌千户,俺……俺给您磕个头……”
凌风走过去,按住他。
“别动。好好养伤。”
那伤兵看着他,眼泪哗哗地流。
“凌千户,俺的腿保住了……林队长说,是您教的法子……俺……俺这辈子忘不了您……”
凌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养伤。养好了,再上战场杀敌。”
那伤兵用力点头。
“是!俺一定养好!俺还要杀北凉狗!”
凌风一一走过那些病床。
每个伤兵看见他,都红了眼眶。
有的抓着他的手不放。
有的拼命说着感谢的话。
有的只是看着他,泪流满面。
凌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过去,一个一个看着那些面孔。
那些面孔上,有伤,有疤,有疲惫。
但他们的眼睛,都亮着。
那是对生的渴望。
是对他的信任。
凌风走出病房,站在廊下。
林月茹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
“夫君。”
凌风转头看她。
林月茹的脸上,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可她的眼睛,依旧明亮。
凌风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坛子,递给她。
“给你。”
林月茹接过,低头看着。
“这是什么?”
凌风道。
“酒精。比烧刀子还烈的酒。”
林月茹眼睛一亮。
“就是你说的,能杀灭伤口上脏东西的那种?”
凌风点头。
“对。七十五度。用在伤口上,比烧刀子效果好。”
林月茹捧着那个小坛子,手微微发抖。
她想起那些伤兵的伤口。
那些化脓溃烂的伤口。
那些怎么洗都洗不净的烂肉。
她想起自己一直在想的问题——既然器物能高温消毒,那伤口本身,是不是也可以消毒?
可伤口是肉做的,总不可能用高温吧?
如今,凌风告诉她,有一样东西,不用高温,也能杀灭那些脏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凌风。
“夫君,这酒精……怎么用?”
凌风道。
“擦洗伤口,换药前用。”
他顿了顿。
“但要注意,不能太频繁。这东西烈,用多了反而伤皮肉。”
林月茹认真听着,把他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她忽然明白了。
凌风给她带来的,不是一坛酒。
是一条路。
一条能让更多伤兵活下来的路。
她看着凌风,眼眶渐渐红了。
“夫君,谢谢你……”
凌风摇摇头。
“谢什么。这是军医营该有的东西。”
林月茹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
看着他被边关风沙磨得粗糙的面颊。
看着他站在廊下,身后是春末午后的阳光。
她忽然踮起脚。
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凌风微微一怔。
他看着林月茹泛红的脸颊,在阳光下格外动人。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悄悄爬上脖颈。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动。
凌风伸手,揽住她的腰。
将她轻轻抱起。
林月茹低呼一声,双手攀住他的脖颈。
脸埋在他肩头。
凌风抱着她,往林月茹在军医营休息的内室走去。
廊下的阳光,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拉得很长。
映在青砖地上。
映在墙角那几株月季花上。
花正红。
风正轻。
内室的门,轻轻合拢。
次日清晨。
凌风醒来时,身边已空。
他披衣起身,推门而出。
院中,林月茹正站在晾晒架前,把洗净的纱布一条条晾上去。
晨光洒在她身上,映得她的侧脸柔和如画。
她回头,看见凌风,脸上浮起浅浅的红晕。
冲他一笑。
那笑容里,有羞涩,有温柔,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欢喜。
凌风走过去。
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凌风没有说话。
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些。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
院角的石榴花,开得正红。
……
景承二十一年五月廿五。
永昌府屯田区。
春去夏来,田野里的麦子已经长得齐腰深。
凌风策马跟在徐锐身侧,身后是永昌府尹张潼及一众随从。
一行人沿着田埂缓缓而行。
田埂两旁,麦浪翻滚,绿油油一片,铺展到天边。
风吹过,麦穗摩挲作响,沙沙沙沙,像千万条蚕在啃食桑叶。
徐锐勒住马,望向远处。
登高望远,数千亩麦田尽收眼底。
那绿色不是浅绿,是深绿,墨绿,绿得发黑。
那是肥力充足的麦子才有的颜色。
张潼也勒住马,抚着胡须,久久不语。
良久。
他开口。
“本官为官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他指着那片麦田,声音有些发颤。
“当年这里还是一片荒坡,野草长得比人高。本官路过时,连下马都不愿。”
他转过头,看向凌风。
“如今竟成沃野。”
凌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麦田。
风吹过,麦浪起伏,像绿色的海浪,一层一层推向远方。
徐锐忽然开口。
“来人,召个老农来问问。”
随从领命而去。
片刻后,一个老农被带到马前。
那老农约莫六十来岁,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手上满是老茧。
他从未见过这么多大人物,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浑身发抖。
“小……小的叩见大帅……叩见府尹大人……”
徐锐摆摆手。
“起来说话。”
老农不敢起。
张潼温声道。
“大帅让你起来,你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