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凌风指着河谷两侧的土坡。
“你带风无痕，现在就上坡。藏在草丛里，不许露头。等我信号。”
南宫瑾抬头看了看那陡峭的土坡，点点头。
“明白。”
他转身，带着风无痕一百人，悄无声息地向两侧土坡摸去。
凌风又看向刘三和李闯。
“你们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往前走。走到河谷尽头那片开阔地，停下。然后，摆出要扎营歇息的架势。”
刘三一愣。
“扎营？旗总，狼牙就在后面……”
凌风看着他。
“就是要让他们看见。让他们以为咱们跑不动了，要在这儿歇了。”
刘三明白了。
他咧嘴一笑。
“属下懂了。诱他们来追，然后……”
凌风点点头。
“去吧。”
刘三和李闯带着人，继续向南走去。
河谷里，只剩下凌风和几十个人。
他站在谷底，望着北边。
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赫连铁树带着追兵，终于追到了河谷入口。
他勒住马，看着眼前那条蜿蜒向南的干涸河谷。
河谷两侧，是陡峭的土坡。
河谷底部，是一条明显的车辙印和人马足迹，一直通向深处。
副将打马上前。
“都统，他们往河谷里跑了。要不要追？”
赫连铁树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两侧的土坡，眉头微微皱起。
这地形，容易中埋伏。
可他又看了看河谷底部的那些足迹。
足迹凌乱，有马匹踉跄的痕迹，还有人摔倒后爬起来继续跑的痕迹。
那是疲惫至极才会留下的痕迹。
他冷笑一声。
“追了这么久，他们还能跑多远？”
他抽出弯刀，向前一指。
“追！把那些炎狗，堵在河谷里！”
八百骑兵，鱼贯涌入河谷。
马蹄踏在干涸的河床上，扬起漫天的尘土。
追了五里。
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河谷尽头，是一片方圆数百丈的开阔地。
开阔地中央，那些炎军果然正在扎营。
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趴着喘气，有人正在卸下马背上的东西。
赫连铁树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睛一亮。
“合围！一个别放走！”
八百骑兵，分作三路，向那片开阔地包抄而去。
近了。
更近了。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赫连铁树甚至能看清那些炎军脸上的表情——
惊恐。
慌乱。
有人扔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跑。
他笑了。
“杀！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
河谷两侧的土坡上，忽然站起了人。
一百人。
整整齐齐。
手里，都举着陶罐。
赫连铁树愣住了。
下一瞬，那些陶罐，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陶罐砸在地上，砸在人身上，砸在马背上。
砰。
砰。
砰。
碎裂声此起彼伏。
里面装的猛火油，四处飞溅。
溅在人身上。
溅在马身上。
溅在地上。
赫连铁树的脸上，也溅了几滴。
他闻到了那股刺鼻的气味。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好——”
话没喊完。
土坡上，火箭已经射出。
第一支火箭落入人群。
轰——
火焰腾空而起。
紧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轰。
轰。
轰。
火光接二连三地炸开，瞬间连成一片火海。
那些浑身溅满猛火油的狼牙和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火焰吞没。
有人拼命拍打身上的火，越拍火越大。
有人从马背上滚下来，在地上翻滚，却压不灭那该死的火。
马匹惊了，嘶鸣着四处乱窜，撞倒更多的人，把火焰带到更远的地方。
整个开阔地，变成了一片火海。
赫连铁树骑在马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在火海里挣扎。
他身上的袍子也着了火，副将冲过来，拼命用衣服拍打，才把火扑灭。
“撤！快撤！”
他嘶声大喊。
可往哪儿撤？
来路被火海封住了。
两侧土坡上，那些炎军还在往下砸陶罐。
一个接一个。
一刻不停。
那些没被火烧着的狼牙，拼了命地往河谷外冲。
可冲出火海，迎接他们的，是刘三和李闯带着人，从开阔地南边杀回来的刀。
连发弩齐射。
刀光闪烁。
一个个浑身焦黑的狼牙，倒在血泊里。
赫连铁树的副将护着他，拼命往外冲。
一支流矢飞来，正中副将肩头。
他闷哼一声，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可他咬着牙，死死护住赫连铁树，拼了命地往河谷外跑。
终于，冲出了火海。
赫连铁树回头看了一眼。
那片开阔地，已经成了人间炼狱。
火在烧。
人在惨叫。
马在嘶鸣。
八百追兵，活着冲出来的，不到一半。
他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
“走！”
剩下的残兵，跟着他，向北逃去。
河谷里，只剩下那一片火海，和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狼牙。
凌风站在土坡上，看着那片火海。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身后，刘三浑身是血地跑过来。
“旗总！狼牙跑了！咱们赢了！”
凌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片火海。
看着那些在火里挣扎的身影。
看着那些渐渐不再动弹的焦黑尸体。
良久。
他转身，走下土坡。
河谷尽头的开阔地上，夜不收正在清理战场。
有人把还在燃烧的猛火油罐踢开。
有人把受伤的弟兄抬到一边。
有人跪在地上，给再也起不来的弟兄合上眼睛。
凌风走过去。
他一个一个看着那些牺牲的弟兄。
二十三个。
有的很年轻，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
有的年纪大些，胡茬还没刮干净。
有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凌风蹲下身，伸手，替其中一个合上眼睛。
那人的脸，被烟熏得漆黑，嘴角却还挂着一丝笑。
像是临死前，还在笑。
凌风站起身。
刘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旗总，咱们赢了。”
凌风摇摇头。
“赢是赢了。”
他看着那些牺牲的弟兄。
“可这二十三个弟兄，回不去了。”
刘三沉默了。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晨光渐渐亮起来。
天边泛起鱼肚白。
凌风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收拾好，回家。”
凌风站在队伍最前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战场。
火已经熄了。
只剩下满地的灰烬，和那些烧焦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