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她们有些是犯官的家眷,有些是重犯的妻女,有些甚至只是被牵连的无辜之人。
从京城出发,走三千里的路,一路风餐露宿,能活着到威北关的,已是不易。
大炎军规里有这么一条:边军将士入伍满两年仍未娶妻者,发配死字营。
这条规矩,是太祖时定的。
那时候天下初定,边关苦寒,没人愿意来,来了也容易逃。
朝廷想破了脑袋,才想出这个法子——逼着将士成家。
有了家,就有了牵挂。
有了牵挂,守城才会拼命。
可这些年,仗打得太多,将士死得太快,哪有那么多女子愿意嫁到边关?
只能靠发配的罪女来凑。
周镇山看着那些衣衫褴褛的女子,摇了摇头。
“造孽啊。”
李闯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被押送的女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想起自己的妹妹李秀儿。
那年他接到家信,信中说爹被打断肋骨,娘气病在床,妹妹险遭凌辱。
他跪在凌风面前,以头抢地,血染青砖。
如今,那些女子的家人,是不是也在远方跪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世道,对底层人,从来都不公平。
刘三倒是笑嘻嘻的,凑到凌风身边。
“旗总,属下今年二十五了,入伍快六年了。再不娶老婆,就要去死字营了。您可得替属下做主啊。”
凌风看他一眼。
“你看上哪个了?”
刘三挠挠头,往那些女子堆里瞅了瞅,又缩回脑袋。
“这个……属下还没看清。等她们收拾干净了,再看。”
凌风没有理他。
南宫瑾依旧抱剑站在远处,面无表情,仿佛这事跟他毫无关系。
他的目光落在那群女子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王铁柱板着脸,站在一旁,一句话不说。
他的脸却微微发红。
刘三看见了,凑过去,压低声音。
“王铁柱,你脸红什么?”
王铁柱瞪他一眼。
“风吹的。”
刘三嘿嘿笑。
“十月的风,能把人脸吹红?我怎么没红?”
王铁柱不再理他,转过身,大步走了。
刘三在后面喊。
“哎,别走啊!到时候挑人的时候,你先挑!”
王铁柱走得更快了。
“嘿,这小子居然会害羞。”
次日清晨,凌风正在营房里翻看昨夜没看完的账册,石锁跑进来报,说南门外又来了一支车队。
凌风放下账册,起身往外走。
他走到城门口时,那里已经站满了人。
徐锐率众将立于城门之外,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表情。周镇山站在他身后,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也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这支车队比昨日那支小得多。
没有满载粮草的大车,没有成箱的兵器盔甲,只有寥寥几辆马车,和二十余名随行护卫。
但中间那辆马车,与众不同。
车厢用厚厚的毡布遮着,密不透风,连车窗都用帘子封死了。拉车的马是两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蹄子刨着地,鼻孔喷着白气,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马车停下时,护卫们迅速散开,在四周站定。
没有人说话。
一名小太监从后面那辆车上跳下来,小跑到马车旁,躬身掀开帘子。
一个太监从车里钻出来。
约莫五十来岁,面白无须,身材瘦削,穿着一身半旧的绛红袍服,腰间挂着一块银牌。
他下车后,不急着进城,而是站在官道上,眯着眼,看了看威北关的城墙。
看了很久。
城墙上的箭垛,城门上的铁钉,墙砖上被风雨侵蚀出的沟壑,还有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赤底黑字大旗。
他一一看过去。
然后,他点点头,自言自语道:“二十年了,还是老样子。”
徐锐迎上去。
童安连忙收回目光,笑眯眯地拱手行礼。
“徐帅,咱家奉旨来叨扰了。您别嫌咱家烦,咱家就是个看客,您该怎么打还怎么打。”
他的声音尖细,却不高,听着反倒有几分温和。
徐锐还礼:“童公公客气了。请。”
他引着童安往城内走,众将跟在后面。
凌风走在队伍最末尾,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不快,步子却很稳。绛红袍服下摆沾着路上的尘土,银牌在腰间轻轻晃荡。
一路上,童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看,听。
走过街巷时,看两旁的商铺。
走过军营时,听里面的操练声。
走过军属区时,看那些在门口晒太阳的妇人和孩子。
他看得很快,却像是把什么都记住了。
凌风注意到,他走过每一处时,目光都会停留那么一瞬,然后继续往前。
不多看,也不少看。
恰到好处。
当晚,帅府设接风宴。
席开五桌,徐锐坐主位,童安坐客位,周镇山等主要将领作陪。
凌风依旧坐在末座。
童安换了一身新袍服,依旧是绛红色,料子比白天那身好一些,但也不算多华贵。
他坐在那里,笑眯眯的,看着倒像是个寻常的富家翁。
酒过三巡。
童安端起酒杯,看向徐锐。
“徐帅,咱家敬您一杯。二十年边关,不容易。”
徐锐端起酒杯,两人轻轻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童安放下酒杯,忽然叹了口气。
“咱家还记得,二十年前来威北关的时候,这里还不是这番光景。”
他眯起眼,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时候城墙矮半截,城门破破烂烂,营房漏风漏雨,将士们连件像样的甲胄都没有。”
他看着徐锐。
“是您,把这关城守成如今这般模样。”
徐锐摇摇头:“童公公过誉了。本帅不过是尽本分。”
童安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又喝了几杯,话渐渐多了起来。
童安说起京城的事,说起朝廷的事,说起这些年大炎的变故。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聊家常。
可在座的人都知道,那些话里,每一句都藏着东西。
说到武力配置时,童安忽然放下筷子。
“徐帅,咱家今日进城,见将士们操练,精气神比咱家预想的强得多。看来您这些年,没少下功夫。”
徐锐淡淡道:“是将士们自己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