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凌风一个一个数过去。
十七堆,十八堆,十九堆。
每堆篝火周围至少围着五六十人,加上外围的哨兵和巡逻队,总人数只多不少。
两千人,全撒在这片山里。
刘三蹲在石头下面,手里攥着一根枯草,叼在嘴里嚼着,仰着头看着凌风。
枯草在他嘴角一翘一翘的,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什么有滋味的东西。
“旗总,他们还在追?”
凌风放下望远镜,转过身,从高石上跳下来。
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几颗小石子被踩得滚落下去,掉进谷底的草丛里,发出沙沙的声音。
“还在追。两千人,在山里转了两天,连咱们影子都没摸着。”
刘三咧嘴笑了,把那根枯草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转了转,又叼回去。
“他们也不嫌累。天天在山里转,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换了我早就撤了。”
李闯从另一边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
他的耳朵上还沾着土,左耳廓上有一小片泥巴,右耳后面也蹭了一块,像是刚从地里爬出来的,他自己浑然不觉。
他刚才趴在地上听了半柱香的工夫。
这是他从老卒那里学来的本事——贴地听声,耳朵贴着泥土,能听到几里外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凌风当初第一次见这本事,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他记得那天在关外的一个山头上,李闯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泥土,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截枯木,像一块石头,像这片山本来就有的东西。
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李闯爬起来说:“北边十五里有骑兵,约莫两百人,正在往南走。”
凌风不信。
等了半个时辰,那队骑兵果然从北边过来了,不多不少,两百人。
从那以后,凌风专门跟李闯请教过这门本事。
学了一阵,勉强能听出大概——能分辨方向,能判断距离,但分不清人数,听不出马匹和步兵的区别,也听不出马掌上有没有钉铁钉。
远不如李闯精准。
李闯能听出几百人和上千人的区别,能听出骑兵和步兵的区别,能听出马匹是快走还是慢跑,甚至能听出马掌上有没有钉铁钉——钉了铁钉的马蹄声更清脆,没钉的更沉闷。
就论这一点,他这个现代人确实比不过这些古人。
李闯走到凌风面前,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几道线。
线画得很直,横平竖直,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张小地图。
“旗总,北边有动静。大约十五里外,一支骑兵在移动,百人左右,应该是巡逻队。马蹄声很均匀,不快不慢,是在巡逻,不是在追击。”
他的手指往东边画了一下。
“东边安静。没有马蹄声,没有人声,连狗叫都没有。只有风声和树叶沙沙响。”
又往西边画了一下。
“西边也安静。跟东边一样。偶尔有几声鸟叫,是夜鸟,不是人惊动的。”
他的手指最后落回北边。
“追咱们的主力还在北边,离咱们至少二十里。马蹄声很杂,很乱,不像是在行军,倒像是在转圈。应该是追了一天,没找到咱们,在扎营。”
凌风点点头。
他站直身子,望着北边的方向。
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沉沉的天和更黑的山影,但他心里清楚得很。
追兵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有李闯这样的听地高手,能听到十几里外的马蹄声和人声。
他有南宫瑾的风无痕布下暗哨,藏在山脊、树杈、石缝里,一动不动,像石头,像枯木,像这片山本来就有的一部分。
那些人穿着深色衣裳,脸上涂着锅底灰,白天藏在树荫下,夜里藏在阴影里,就算从你面前走过,你也未必能发现。
他们不说话,不咳嗽,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他们有竹哨,模仿着不易让人警惕的鸟叫,短促的一声是“有人靠近”,长促的两声是“敌兵”,三声是“大批敌军”。
哨声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山里,能传很远。
他有望远镜,站在高处能把方圆几十里的山岭尽收眼底。
而他藏在藏锋谷里。
谷口窄得连马都进不来,从外面看就是山壁上裂开的一道缝,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根本看不出里面藏得下一千四百人。
外面的人从谷口经过,就算走十遍,也未必能发现。
那些被追兵发现的痕迹,全是他故意留下的。
有的痕迹是真的——他确实从那里走过,留下几个马蹄印,几堆灰烬,几块啃过的干粮渣。
有的痕迹是假的——他让人牵着马在那里转圈,把地面踩乱,然后分头跑,把追兵引向错误的方向。
有的痕迹连他自己都觉得过分——他让人在路边插了一面小旗,旗上写着“凌风到此一游”。
图鲁看到那面小旗的时候,气得把旗杆折成了两截。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把追兵遛得晕头转向。
凌风收起望远镜,转身走下高石。
“今晚动手。目标——他们后方的运粮队。”
南宫瑾从阴影中走出来,像是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一样。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夜行衣,脸上涂着锅底灰,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只有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他走到凌风面前,蹲下来,用手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风无痕已经探明。追兵后勤补给线从北凉大营经白杨沟西侧小路,每隔两日运一次粮。今夜正好有一队,约三十辆粮车,押运兵力一百五十人。”
他顿了顿,用手指在那条线上点了几下。
“补给线从这里走,沿着山脚绕过去,不经过追兵大营,直接送到他们的补给点。路上有一段山谷,长约二里,两侧有灌木,适合伏击。谷口窄,进去之后跑不快,谷尾宽,但有一条岔路可以撤。”
凌风看着地上的线,脑子里在画图。
山谷的位置,两侧的地形,伏击点的选择,撤退的路线。
每一个细节都要想到。
每一个都要想出备用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