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你……想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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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知道你身体有关的一切。”

“参与最后的治疗。”

“同时,你不能再对我,有半字半分的隐瞒。”

“就算是死,也只能由我亲眼相送。”

掷地有声,清晰有力。

薄夜今看着兰夕夕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是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目光邃沉,而后无力开口:“我…就这一两天的时间了。”

“参与或治疗,没有任何意义。”

“小夕,听话,别插手……”

兰夕夕小脸儿丝毫未动,“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何必…如此…?”

“有没有必要,我自己判断。”兰夕夕加重音量:“三爷只需告诉我,你的答案。”

薄夜今俊脸苍白,薄唇抿着无可奈何的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好。三爷的意思是拒绝,我懂了。”兰夕夕直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小夕。”薄夜今修长大手握住兰夕夕手腕。

触感冰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兰夕夕回头,看着薄夜今英俊优越的容颜,又看向他的大手。

骨节分明,瘦得几乎筋骨清晰可见。

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

纵是如此,依然握着她,没有松开。

这无声代表着答案。

……

主治检查室,兰夕夕顺利进入,看到一堆薄夜今的深层检查报告。

CT片子,暗色区域几乎占据整个胸腔,代表着损伤、衰竭。

血液分析报告,箭头密密麻麻,红的向下,白的向上,没有一项指标在正常范围内。

就连身体表层数据,每一张图片也显示着触目惊心的伤口,全是糟糕情况。

兰夕夕每看一页,脸色就白一分。

她的小手,微微发抖,看着唐胥东:“他就这样…坚持了这么多天?”

唐胥东点头:“是。”

“每一天。”

“每一刻。”

兰夕夕倒吸一口凉气,纸张在她手中收紧,弯曲,布满皱着。

“如果……三爷把心脏换回来,会不会有所帮助?”

“我的意思是,三爷现在用人工心脏可以维持,师父用人工心脏应该也可以。”

唐胥东眉头意外一簇,盯着兰夕夕,几秒后,摇头。

“三爷现在的身体情况,经不起任何大型手术。”

“有很大概率……下不了手术台。”

兰夕夕小手再次收紧,纸张已经在手中快捏成团。

“那……采用其他保守方法,中医药结合呢?”

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善宝的病那么严重,师父找齐九十九种纯天然中药材,严格按照古法调理,药效很好,现在已经稳定许多,指不定能不治而愈。”

“我觉得,三爷也可以。西医治不了的,中医来治。”

唐胥东叹一口气,看着兰夕夕眼中那努力燃起、试图劝说他的光,不忍反驳,却不得不告诉实情。

“小夕,我也是中药学出身。”

“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如果不是中西结合,三爷早在薄寒修那场手术室里,就已经离世了。”

“你仔细想想。这些时日,我用了多少药材……”

兰夕夕愣住了,低下头,看着那些那些触目惊心的诊断在她手中成为褶皱,小脸,一点一点灰暗。

唐胥东看着她那副模样,往前,伸手轻轻拍她的肩。

“不要想太多。”

“三爷他现在,已经完成所有想做的事,如愿了。”

“现在你还能陪他走最后这一遭,也算是圆满。”

如愿。

圆满。

他如愿了,圆满了。

那她呢?

她知道他做那么多,要如何平息?

如何心平气和的眼睁睁看着他离世?

上一次,薄夜今离世,太突然太意外,也是兰夕夕还在排斥他的时候。

有难过,愧疚,遗憾,但好歹能浅浅安慰自己。

可这一次,她已经知道过去的一切是误会,知道薄夜今到死也用最后的时光来守护她和孩子,弥补她的遗憾。

她要怎么做到平静?

角落里,湛凛幽修长身姿静静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兰夕夕落寞的小小身影。

他清尘脱俗的脸,染上一片山间阴云雾霭。

“把心脏换回去。”

“师父用人工心脏。”

她的话语,无疑在做二选一的选择题,插进心口。

原来,世间传言:前任回头,再好感情于事无补,等一切相关话语,全是实言。

他们还没开始,就已输给前半生。

……

病房里。

薄夜今靠在床头,听见门响,抬起俊美柔和的眼眸。

只见兰夕夕走进来,脸色很暗淡,头耷拉着,像一只受挫小猫咪。

显而易见,是知道他病情。

薄夜今唇角无力牵扯,勾起一个温柔弧度:“我的小夕,低落时也这么漂亮。”

“过来,我给你做了礼物。”

他在哄她,从枕头边拿出一条手绳。

用海棠花做成的永生滴胶花,串在一起。

花朵中间,缀着他的皮带卡扣。

卡扣是男性私人专属物,编制得很精致,很独特好看。

兰夕夕只看一眼,眼神淡淡,没有伸手接。

“不喜欢。不需要。”

“我不是十八岁的小女生,不喜欢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和浪漫。”

薄夜今的手,微微顿住,紧了紧。

他缓缓收回那条手绳,握在掌心里,然后,依旧温柔看着兰夕夕。

“那想吃点什么?饿不饿?我……”歉意苦笑,“现在是起不来为你做了。”

“但这里厨师手艺很好,可以做任何你喜欢的。”

兰夕夕看着薄夜今那张苍白精致的脸,手心捏紧,生气了,拿起一枕头砸过去:

“薄夜今,你觉得现在是该吃饭的时候吗?”

“我还有心情吃饭吗?”

薄夜今被砸了脸,并未恼,也只有兰夕夕敢如此对她。

他甚至有些宠溺拿开脸上枕头,看着小女人浑身带刺的样子,像刺猬,像芦荟,每一根刺,都对着他。

“你们修道不是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天道自然?”

“一切都是天命。”

“别想太多。”

兰夕夕哽住。

是,天道自然。

可他是因为她才这样的啊。

是她破坏薄家百年不离婚规则,擅自离婚,产生因果。

是她没处理好兰柔宁,让兰柔宁埋下炸弹,导致他牺牲。

是她没解释清楚和师父的关系,让他捐献心脏。

所有的因果全都在她身上,要如何说服自己?

修道,修道,在薄夜今身上——

一秒也修不了。

罢了。现在谈论这个有什么意义?

“你渴吗?”

“饿么?”兰夕夕开始平静地关心薄夜今情况。

薄夜今深邃眸光动了动。

他身体已经感知不到太多。

药水麻痹着味觉,麻痹着各类神经。

不渴。

不饿。

可他看着兰夕夕精致好看的小脸儿,轻轻开口:

“嗯。”

“正好渴,饿。”

兰夕夕转身走到智能饮水机前,细致接好一杯水。

25°混合45°,是薄夜今喜欢的温度。

她端到床边,调整好吸管,喂到唇边。

薄夜今喝得很慢,很少,几乎水液没怎么流动。

喝的很勉强……

兰夕夕又起身去厨房,亲自做饭。

从当年决定离婚后,她已经长达九年不为薄夜今做饭,但那些埋入骨血的记忆,他喜欢的口味,她还是记得一清二楚。

放盐时,下意识放的很少。

观察火候时,特别留意浓稠度。

一切,都是刚刚好。

薄夜今看着放在面前的三鲜粥,目光里略过一抹微亮的光,撑着起身。

他逼着自己吃了几口。

“和以前一样,味道很好。”

可兰夕夕还是注意到了,薄夜今每一口,都像在吞咽木蜡。

甚至咽下去,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她眼眶一点一点泛红,深吸一口气:“我去里面整理下东西。”

起身快速走进里面,不希望薄夜今看到她的眼泪。

而薄夜今吞咽的动作停止,看着眼前这碗粥,眼尾、眼眶……全都逐渐泛起猩红。

这几年,他追极一生,想要得到兰夕夕给予的温暖,想要再看到她为他做一次饭。

如今,饭在眼前。

他却……尝不出滋味。

吞不入腹中。

如鲠在喉……

他大手无力握着碗身,一下一下抚摸,指腹感受温度。

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珍惜这碗粥。

……

没过多久,兰夕夕出来了。

她眼睛微红,手中端着一盆热水,站到床边。

“你……晚上要擦身体吗?”

薄夜今剑眉意外蹙起,抬起深邃迷人的眼睛看向小女人:“你…擦身体?”

兰夕夕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放下水,伸手,掀开被子。

薄夜今目光深深一尘,抬手,按住女人要行动的手。

“小夕……”

“给我留点最后的尊严。”

薄夜今虽植皮成功,但身上依然有许多伤口,拆去机器人仿真植皮以后,那些痕迹,很难看。

兰夕夕对视上男人深邃的眼睛,小唇掀开:

“之前三爷装作机器人在我面前,看我全身……”

“怎么没有想着给我留尊严?”

薄夜今唇角微微一僵,他着实没想到,兰夕夕说话会这么大尺度,口无遮拦。

那几次亲热,亦像电影浮现眼前,暂时封闭他的反应。

在他愣神的瞬间,兰夕夕已经移走被子,直接解开薄夜今衣服,褪去整套外衣外裤。

灯光下,男人精赤的身体裸露出来。

比以往清瘦些许,肌肉显现出淡淡薄肌。

而那些伤口,触目惊心布在身体各个部位。

手臂。

胸口。

腰腹。

双腿。

兰夕夕虽然早在电脑室看到过照片,可此刻亲眼所见,还是心脏狠狠一紧。

她的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各种画面。

薄夜今下池塘帮她捡东西的时候,手臂该有多疼?

大雨夜,薄夜今背湛凛幽下山的时候,四肢该有多撕裂?

在南海陪她看海的时候,他的全身,又是怎样的支撑?

甚至,抱着她、吻她时,腰腹是不是在一点一点碎裂?

她想不下去了……

眼眶绯红。

薄夜今看着兰夕夕僵冷立在床前,要哭要哭的样子,眉心拧起。

开口,温柔安慰:“放心,不痛。”

“这点伤对男人来说,不算什么。”

“你去休息,我让程昱礼来照顾。”

“不。”兰夕夕开口,声音明显哽塞,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说:“我来。”

她拧干毛巾,开始细致地擦洗。

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一丝半点。

擦干净,又为他更换内裤。

他是薄夜今,哪怕生病,哪怕有药液,每一寸衣物都必须要干干净净。

洁白如雪。

薄夜今看着兰夕夕低垂的眉眼,温柔细致的小脸儿神情。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这样相处,

多久没被她这样温柔地对待。。

下腹一阵异热,血流冲至脑际,他眸色深邃,迷蒙上一层异样色彩。

该死?

“我自己来。”

现在这么严重病情的状况,怎么可能自己来?

兰夕夕刚想说什么,好两秒,才从干涩的嗓音里挤出发涩声音:

“你……你想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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