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我要知道你身体有关的一切。”
“参与最后的治疗。”
“同时,你不能再对我,有半字半分的隐瞒。”
“就算是死,也只能由我亲眼相送。”
掷地有声,清晰有力。
薄夜今看着兰夕夕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是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目光邃沉,而后无力开口:“我…就这一两天的时间了。”
“参与或治疗,没有任何意义。”
“小夕,听话,别插手……”
兰夕夕小脸儿丝毫未动,“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何必…如此…?”
“有没有必要,我自己判断。”兰夕夕加重音量:“三爷只需告诉我,你的答案。”
薄夜今俊脸苍白,薄唇抿着无可奈何的沉默。
一秒。
两秒。
三秒。
“好。三爷的意思是拒绝,我懂了。”兰夕夕直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小夕。”薄夜今修长大手握住兰夕夕手腕。
触感冰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兰夕夕回头,看着薄夜今英俊优越的容颜,又看向他的大手。
骨节分明,瘦得几乎筋骨清晰可见。
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
纵是如此,依然握着她,没有松开。
这无声代表着答案。
……
主治检查室,兰夕夕顺利进入,看到一堆薄夜今的深层检查报告。
CT片子,暗色区域几乎占据整个胸腔,代表着损伤、衰竭。
血液分析报告,箭头密密麻麻,红的向下,白的向上,没有一项指标在正常范围内。
就连身体表层数据,每一张图片也显示着触目惊心的伤口,全是糟糕情况。
兰夕夕每看一页,脸色就白一分。
她的小手,微微发抖,看着唐胥东:“他就这样…坚持了这么多天?”
唐胥东点头:“是。”
“每一天。”
“每一刻。”
兰夕夕倒吸一口凉气,纸张在她手中收紧,弯曲,布满皱着。
“如果……三爷把心脏换回来,会不会有所帮助?”
“我的意思是,三爷现在用人工心脏可以维持,师父用人工心脏应该也可以。”
唐胥东眉头意外一簇,盯着兰夕夕,几秒后,摇头。
“三爷现在的身体情况,经不起任何大型手术。”
“有很大概率……下不了手术台。”
兰夕夕小手再次收紧,纸张已经在手中快捏成团。
“那……采用其他保守方法,中医药结合呢?”
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善宝的病那么严重,师父找齐九十九种纯天然中药材,严格按照古法调理,药效很好,现在已经稳定许多,指不定能不治而愈。”
“我觉得,三爷也可以。西医治不了的,中医来治。”
唐胥东叹一口气,看着兰夕夕眼中那努力燃起、试图劝说他的光,不忍反驳,却不得不告诉实情。
“小夕,我也是中药学出身。”
“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如果不是中西结合,三爷早在薄寒修那场手术室里,就已经离世了。”
“你仔细想想。这些时日,我用了多少药材……”
兰夕夕愣住了,低下头,看着那些那些触目惊心的诊断在她手中成为褶皱,小脸,一点一点灰暗。
唐胥东看着她那副模样,往前,伸手轻轻拍她的肩。
“不要想太多。”
“三爷他现在,已经完成所有想做的事,如愿了。”
“现在你还能陪他走最后这一遭,也算是圆满。”
如愿。
圆满。
他如愿了,圆满了。
那她呢?
她知道他做那么多,要如何平息?
如何心平气和的眼睁睁看着他离世?
上一次,薄夜今离世,太突然太意外,也是兰夕夕还在排斥他的时候。
有难过,愧疚,遗憾,但好歹能浅浅安慰自己。
可这一次,她已经知道过去的一切是误会,知道薄夜今到死也用最后的时光来守护她和孩子,弥补她的遗憾。
她要怎么做到平静?
角落里,湛凛幽修长身姿静静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兰夕夕落寞的小小身影。
他清尘脱俗的脸,染上一片山间阴云雾霭。
“把心脏换回去。”
“师父用人工心脏。”
她的话语,无疑在做二选一的选择题,插进心口。
原来,世间传言:前任回头,再好感情于事无补,等一切相关话语,全是实言。
他们还没开始,就已输给前半生。
……
病房里。
薄夜今靠在床头,听见门响,抬起俊美柔和的眼眸。
只见兰夕夕走进来,脸色很暗淡,头耷拉着,像一只受挫小猫咪。
显而易见,是知道他病情。
薄夜今唇角无力牵扯,勾起一个温柔弧度:“我的小夕,低落时也这么漂亮。”
“过来,我给你做了礼物。”
他在哄她,从枕头边拿出一条手绳。
用海棠花做成的永生滴胶花,串在一起。
花朵中间,缀着他的皮带卡扣。
卡扣是男性私人专属物,编制得很精致,很独特好看。
兰夕夕只看一眼,眼神淡淡,没有伸手接。
“不喜欢。不需要。”
“我不是十八岁的小女生,不喜欢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和浪漫。”
薄夜今的手,微微顿住,紧了紧。
他缓缓收回那条手绳,握在掌心里,然后,依旧温柔看着兰夕夕。
“那想吃点什么?饿不饿?我……”歉意苦笑,“现在是起不来为你做了。”
“但这里厨师手艺很好,可以做任何你喜欢的。”
兰夕夕看着薄夜今那张苍白精致的脸,手心捏紧,生气了,拿起一枕头砸过去:
“薄夜今,你觉得现在是该吃饭的时候吗?”
“我还有心情吃饭吗?”
薄夜今被砸了脸,并未恼,也只有兰夕夕敢如此对她。
他甚至有些宠溺拿开脸上枕头,看着小女人浑身带刺的样子,像刺猬,像芦荟,每一根刺,都对着他。
“你们修道不是常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天道自然?”
“一切都是天命。”
“别想太多。”
兰夕夕哽住。
是,天道自然。
可他是因为她才这样的啊。
是她破坏薄家百年不离婚规则,擅自离婚,产生因果。
是她没处理好兰柔宁,让兰柔宁埋下炸弹,导致他牺牲。
是她没解释清楚和师父的关系,让他捐献心脏。
所有的因果全都在她身上,要如何说服自己?
修道,修道,在薄夜今身上——
一秒也修不了。
罢了。现在谈论这个有什么意义?
“你渴吗?”
“饿么?”兰夕夕开始平静地关心薄夜今情况。
薄夜今深邃眸光动了动。
他身体已经感知不到太多。
药水麻痹着味觉,麻痹着各类神经。
不渴。
不饿。
可他看着兰夕夕精致好看的小脸儿,轻轻开口:
“嗯。”
“正好渴,饿。”
兰夕夕转身走到智能饮水机前,细致接好一杯水。
25°混合45°,是薄夜今喜欢的温度。
她端到床边,调整好吸管,喂到唇边。
薄夜今喝得很慢,很少,几乎水液没怎么流动。
喝的很勉强……
兰夕夕又起身去厨房,亲自做饭。
从当年决定离婚后,她已经长达九年不为薄夜今做饭,但那些埋入骨血的记忆,他喜欢的口味,她还是记得一清二楚。
放盐时,下意识放的很少。
观察火候时,特别留意浓稠度。
一切,都是刚刚好。
薄夜今看着放在面前的三鲜粥,目光里略过一抹微亮的光,撑着起身。
他逼着自己吃了几口。
“和以前一样,味道很好。”
可兰夕夕还是注意到了,薄夜今每一口,都像在吞咽木蜡。
甚至咽下去,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她眼眶一点一点泛红,深吸一口气:“我去里面整理下东西。”
起身快速走进里面,不希望薄夜今看到她的眼泪。
而薄夜今吞咽的动作停止,看着眼前这碗粥,眼尾、眼眶……全都逐渐泛起猩红。
这几年,他追极一生,想要得到兰夕夕给予的温暖,想要再看到她为他做一次饭。
如今,饭在眼前。
他却……尝不出滋味。
吞不入腹中。
如鲠在喉……
他大手无力握着碗身,一下一下抚摸,指腹感受温度。
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珍惜这碗粥。
……
没过多久,兰夕夕出来了。
她眼睛微红,手中端着一盆热水,站到床边。
“你……晚上要擦身体吗?”
薄夜今剑眉意外蹙起,抬起深邃迷人的眼睛看向小女人:“你…擦身体?”
兰夕夕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放下水,伸手,掀开被子。
薄夜今目光深深一尘,抬手,按住女人要行动的手。
“小夕……”
“给我留点最后的尊严。”
薄夜今虽植皮成功,但身上依然有许多伤口,拆去机器人仿真植皮以后,那些痕迹,很难看。
兰夕夕对视上男人深邃的眼睛,小唇掀开:
“之前三爷装作机器人在我面前,看我全身……”
“怎么没有想着给我留尊严?”
薄夜今唇角微微一僵,他着实没想到,兰夕夕说话会这么大尺度,口无遮拦。
那几次亲热,亦像电影浮现眼前,暂时封闭他的反应。
在他愣神的瞬间,兰夕夕已经移走被子,直接解开薄夜今衣服,褪去整套外衣外裤。
灯光下,男人精赤的身体裸露出来。
比以往清瘦些许,肌肉显现出淡淡薄肌。
而那些伤口,触目惊心布在身体各个部位。
手臂。
胸口。
腰腹。
双腿。
兰夕夕虽然早在电脑室看到过照片,可此刻亲眼所见,还是心脏狠狠一紧。
她的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各种画面。
薄夜今下池塘帮她捡东西的时候,手臂该有多疼?
大雨夜,薄夜今背湛凛幽下山的时候,四肢该有多撕裂?
在南海陪她看海的时候,他的全身,又是怎样的支撑?
甚至,抱着她、吻她时,腰腹是不是在一点一点碎裂?
她想不下去了……
眼眶绯红。
薄夜今看着兰夕夕僵冷立在床前,要哭要哭的样子,眉心拧起。
开口,温柔安慰:“放心,不痛。”
“这点伤对男人来说,不算什么。”
“你去休息,我让程昱礼来照顾。”
“不。”兰夕夕开口,声音明显哽塞,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说:“我来。”
她拧干毛巾,开始细致地擦洗。
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一丝半点。
擦干净,又为他更换内裤。
他是薄夜今,哪怕生病,哪怕有药液,每一寸衣物都必须要干干净净。
洁白如雪。
薄夜今看着兰夕夕低垂的眉眼,温柔细致的小脸儿神情。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这样相处,
多久没被她这样温柔地对待。。
下腹一阵异热,血流冲至脑际,他眸色深邃,迷蒙上一层异样色彩。
该死?
“我自己来。”
现在这么严重病情的状况,怎么可能自己来?
兰夕夕刚想说什么,好两秒,才从干涩的嗓音里挤出发涩声音:
“你……你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