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黑沉的夜。
冰冷的水。
男人稳稳扣住女人纤细的腰肢,用尽力气将她往岸边拖拽。
兰夕夕大口喘着气,冷颤小手紧紧揪住对方衣襟,指节泛白,半分不肯松开:
“薄夜今,你还在……”
“别再躲了。”
“不管你是死是活,我和孩子都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留在医院,好好治疗,我们能陪你多久,就陪多久。”
“不要再玩那么幼稚的游戏……”
她一字一句,真诚理智,带着失而复得的惊喜与颤抖。
没有人会希望孩子父亲死亡,死不见尸骨。
他,应该给他们一个完美的答案。
可下一秒。
抱着她的人动作利落,将她放在岸边位置上,弯腰拉过先前脱下的干燥外套,轻柔沉稳地披到她身上:
“小夕,是我。”
这声音……
不是薄夜今!
兰夕夕浑身僵住,缓缓抬头。
水雾迷蒙的视线里,男人眉眼清俊如松,衣袍湿透紧贴身躯,气质沉静肃穆。
是湛凛幽。
“……师父?怎么会是你?”
她刚刚明明看到那熟悉优越的身影,看到薄夜今冲来……
原来,不过是渴望之下催生的个人幻象。
兰夕夕的希望像从云端狠狠砸进冰窖,碎的彻彻底底。
湛凛幽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江水,将衣物裹得紧一些,望着她眼底破碎的光,心内泛起一阵涩意。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照料着她,跟在身后。
方才看穿她故意落水逼人的心思,担忧间,也想等。
等那个男人会不会再次出现。
显然,他们都落空了。
薄夜今,至始至终不会出现。
湛凛幽喉结滚动,终是狠心开口:“小夕,折耳根的事情,我特意细问打探。”
“薄三爷他……在以机器人身份时期,就已安排妥当。”
折耳根,家具高度,花树……
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先前安排的,为她铺垫的余生温柔。
不是这段时间的。
他未在,未暗中保护。
湛凛幽深深闭上眼,再睁开时,语气沉重如铁:
“我想,三爷他可能永远不会再回。”
“我们都要学会接受。”
“别再如此傻下去。”
兰夕夕嘴唇剧烈哆嗦,浑身冷得控制不住打颤。
是那种四肢百骸的冷。
血液都在发冰的冷。
她病了。
一病,就是七天七夜,昏迷不醒。
西医束手,中医无策,所有药石都沉入大海。
整个薄家上下,人心惶惶,担忧不已。
薄匡日夜守在房门外,眉头紧锁从没有松开:“如此下去,怕是会出事情?”
唐胥东面色凝重:“夕夕自幼体质健康良好,这是第一次病的如此重。”
湛凛幽扎着银针,声音分外疼惜:“病在心空,神虚气散,方才万药难医。”
“是三爷的离开,毁了她半条心神。”
孩子们天天放学回来,第一时间趴到床边,小手紧紧拽着兰夕夕的小手:
“妈妈,你快醒醒~~我们好想你~~”
兰夕夕像死人一般,毫无反应。
再有意识,已经是第八天晚上。
她感觉自己仿佛死了一遭。
灵魂在无边黑暗里飘荡,又被强行拽回人间地狱。
身体像千斤巨石,动弹不得。
耳边,却能听见大家的议论:“昏睡七天、药石无医。”
她想起了……
薄夜今消失后。
她每天都在等他出现,甚至不惜跳水,吸引他出现。
可惜,他终究不会再出现。
所以……一寒之下,病入膏肓。
再醒来,还是面对他离去的噩耗。
心中仿佛塌陷一片,那股钻心刺骨的疼,一点点沉下去,变成麻木的空旷。
很久很久,内心又泛起一阵无声苦笑。
生死本就是世间每个人的必修课。
为什么她要如此放不下?
如此沉痛?
她该接受。
薄夜今,真的走了。
哪怕她用自己这条命换,也不会再回来。
兰夕夕在病床上躺了十天,再醒来,眼神平静得近乎死寂,带着雨过天晴后的清明。
她拿起手机,给程昱礼发去消息:
“我知道三爷已经离开。”
“不用再隐藏。”
“带他回来吧,至少,要回薄家主墓。”
……
从这日起。
兰夕夕开始正式接受薄夜今离世的事实。
接受这一生,山高水远,再也不复相见。
她学着平静,努力应对生活。
一个月,她能正常陪孩子们吃饭说话,关心成长。
两个月,她不再深夜惊醒,不再对着他的物品失神。
三个月,她走出薄公馆,重新与人交谈,开始社交。
四个月……
“哇~”一声啼哭划破宁静,薄公馆迎来新生命。
5宝顺利从实验室抱出。
小家伙眉眼乖巧,白白嫩嫩,宛若天使。
兰夕夕轻轻抱着她,眼底终于泛出一抹笑意:“就叫薄爱夕吧。”
你爸爸很爱妈妈,妈妈知道了,祝他天堂安好。
薄爱夕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睁开亮晶晶的眼睛和这个世界打招呼。
由于她是女孩儿,薄家难得的女娃,所有人爱不释手。
四个哥哥也宠得不行。
欢笑声重新弥漫这座冰冷的薄公馆。
兰夕夕的生活开始步入正轨,开始自己的事业。
她开了一家小小的道家茶馆。
店内清雅宁静,檀香袅袅。
客人点一杯茶,茶面会被她拉出中式精致拉花——好运、健康、平安、暴富。
客人需要,可以求一卦,问前程,问心安。
也可以求一道符,保家宅,护身心。
最特别的是兰夕夕本人。
她不重生意,只重修心渡人。
她总会在围满绿植鲜花的窗边位置,轻声开导一个个失恋的、负债的、生活不平的……各种陷入苦难的人。
无数人带着痛苦而来,最后都会被点醒,释然离开。
她越发温柔、沉静、通透,像一束不灼人的光,静静照亮别人。
久而久之,这样的一家店,火爆全城,俘获不少男士的心。
却从未有人,能走进兰夕夕的心。
所有人都说,薄太太走出来了。
只有兰夕夕自己知道。
心中塌陷的那块位置,要用千军万缕的力量去填补。
哪怕填的四处破洞,漏风。
依然无坚不摧。
……
春去夏来,时节流转。
风变暖,叶变绿。
时间来到盛夏七月,阳光炽烈。
兰夕夕的茶馆声名远扬,每日数百人排队,预约至少排到三个月后。
她把所有难以为生的同门师兄都召集过来,为他们提供岗位。
纵使如此,依然每夜忙到深夜1点。
只有每周一天的放假时间,是她留给自己的休息放空。
“叮铃~~”这日休假时,门口迎客风铃轻响,有人推门进来。
兰夕夕坐在窗边摆弄芍药花盆,声音温柔:“抱歉,今日不接客,请您明日取号再来。”
前方一片安静。
许久,一道低沉磁性,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也要排队吗?”
兰夕夕轰然一震。
“砰”手中花盆砸落在地,应声而碎。
因为,这声音……
是她曾经记入梦中的声音,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见的声音!
她木讷、又不可置信的抬头,然后,看见站在光线之中的男人。
他只穿了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西裤,往那里一站,便让这满室精心陈设黯然失色。
那张俊美精致脸庞,深邃如夜的眼眸,永远摄人心魄。
薄夜今!
是离世多日的薄夜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