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看到这承晖宫中上上下下全都手足无措、乱作一团的样子,无论是司礼监的老太监还是年幼的尚美人嘴角全都勾起一丝冷笑。
心道:「过去你们都被保护的太好了,真是天真到可爱啊。」
事实上,坊间流传的大多数宫廷传说都是以讹传讹:
什么御花园的花丛下埋藏累累白骨、什么荷花池里泡著无数冤魂,还有什么冷宫的水井里有几百个女人在哭泣这些都不是真的。
更多的时候,真正的宫斗杀人不见血!
皇宫可是一国统治中枢,这里莫名其妙死掉任何一个宫人都是大事。
皇帝也不可能允许自己住的地方阴气森森、骸骨累累,毕竟,这是皇宫大内又不是佛祖脚下的狮驼岭。但是,降位、冷落、诬陷、精神折磨、断绝子嗣希望等等,这些手段比直接肉体消灭更常见,大多数宫人都对此司空见惯。
只因官员含权量跟品级关系不大,而是跟距离权力中心的远近呈正相关,皇宫大内的生存之道也如出一辙。
只要一句谗言、一个谣言、一次不完整的汇报,就足以轻松毁掉一个人!
过去,绍治皇帝子嗣单薄,皇子、公主的身份天生就是护身符。
宫中那些太监宫女的各种阴暗手段全都自动避开了韩禄填。
毕竟他们只是依附皇权而生的家奴,又不是自身势力庞大的士大夫,哪敢随便杀皇帝和宗室?如今情况不一样了,过年时绍治皇帝就对女儿的婚事和她未来的悲惨命运根本漠不关心。
只要国家机器能继续维护自己手中的皇权还有代代相传的规矩,其他一概不管。
从那时起,在皇帝眼中,无论太子还是公主都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不可替代性!!
以天子近臣的眼力劲儿,不需要皇帝多说话,只需要这一点小小的态度转变就完全足够了。在宫廷中生存的任何一个人,如果失去了皇帝的宠爱和注意力,身上又有「德不配位」的巨大利益,便会瞬间遭受「宫廷斩杀线」的当头一刀!
他们一旦跌落深渊,就再也没有了重新回到阳光下和皇帝视线中的可能。
无论再怎么娇艳的花朵,生命也将进入倒计时。
老太监看到韩禄填一直在静静梳妆不为所动,上前一步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残忍:
「殿下,不知道为何,最终入围的前两家漕帮、粪帮两家在年后相继退出。
尤其是条件最好的候选粪帮林家打了退堂鼓。
咱家只能为您精挑细选了粤州商人范良才家里的儿子,一位六品的【花柳词客】,据说其人很是风流倜傥呢。
陛下已经点头认可。
殿下,快走吧,您也不想让陛下生气吧?」
听到公主夫婿的名字,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承晖宫的宫人要随同公主一起出嫁,对那个「姑爷」的情况最上心,这些日子可是打听到了不少细节。其中就有这个范良才家的儿子。
据说他贪图新鲜,在濠镜睡了几个弗朗机流莺,也不知道染上了什么怪病,身体一日比一日差,找了几位中三品的大夫也治不好。
最后实在没办法,信了一个游方道士的偏方,想要求一位身份高贵的女子圆房冲喜,这才下了血本求娶她们公主。
这等病患缠身的人家本应在第一轮就被礼部和司礼监刷掉。
如今看来分明是他们贪图商人的钱财,内外勾结、上下沈瀣一气已经把公主卖了一个好价钱。青萍、紫鸢等宫女气得俏脸通红,指著老太监的鼻子怒骂:
「你们无耻!公主可是金枝玉叶,怎可嫁给一个病鬼?」
「陛下一定是被你们这些奸佞蒙蔽了。如果让陛下知道你们为公主选了这样一个夫婿,一定会诛你们九族!」
这等咒骂在老太监眼中却如同清风拂面般毫无杀伤力。
尚秋雁也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只为近距离欣赏韩禄填这位天之骄女的崩溃和无助。
绍治皇帝对她确实十分宠爱,还给她也吃下了一颗不死仙药【童男童女果】。
已经进入备孕状态,为繁育「韩氏仙族」做准备。
她也最清楚绍治皇帝的心思。
无论是唯一的儿子韩载屋、未出阁的女儿韩禄填,全都已经被视作旧时代承载朱家天命的弃子。他们跟不上天命变迁的脚步,对未来的仙朝来说只是拖累和负担。
在绍治皇帝准备亲自书写的韩家新天命中,根本没有这些「朱家天命镜像」的位置,看到他们就会想起自己也是朱尧斋的镜像。
韩禄填这个只有区区五品的【青萍道士】注定要随波逐流,最终死在某一条臭水沟里,没有任何反抗命运的希望。
而这座皇宫未来的主人将是她尚秋雁的子女!
她明明想要看笑话,表面还装成好人假惺惺地提醒道:
「女子的终身大事靠的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主殿下身份尊贵,为天下女子表率,不会是想违抗皇命,背上一个不孝女的骂名吧?
到时候恐怕连商贾之家都不愿意娶您这一位过了双十之年的老..咳,公主了呢。」
这位尚美人明明只有十三岁,最后捅韩禄填的一刀却又阴又毒,不光杀人还要诛心,给她扣上一顶封建时代沾都不能沾一下的大帽子。
但韩禄填的表现却让他们失望了。
像是没有看到他们一样,任由青萍帮她挽好发髻。
先以浸过玫瑰露的丝帛净了唇,再敷上一层极淡的、用蜂蜡与珍珠粉调成的无色脂膏。
自己手握一柄金托玉柄唇笔,打开一只剔红海棠圆盒,用笔尖点染里面的金箔唇脂,一点点晕染在自己玫瑰花一样娇艳的唇瓣上。
那张本就倾国倾城的玉颜,一下子被画龙点睛,变成画圣笔下一轴精美绝伦的仕女工笔画。「咯吱!」
这份美貌让尚秋雁嫉妒欲狂,差点咬碎银牙。
跟她这个还没有完全长开的黄毛丫头截然不同,此时刚刚经过王澄彻底滋润的韩禄填,才是毫无争议的风华绝代!
韩禄填将唇笔搁在螺钿妆奁上,这才扭头看向面前的两拨不速之客。
整个人好像一朵冰封的天山雪莲,声音清脆宛若珠落玉盘,却透著万载冰川般的寒意:
「聒噪!」
无论是老太监一行,还是尚秋雁一行全都被吓了一跳。
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气势,让他们误以为面对的是绍治皇帝。
可还不等他们恼羞成怒。
韩禄填已然从绣墩上缓缓站起身来。
外表娇柔妩媚、明艳大气,却生了一根直挺挺立著,怎么都弯不下去的笔直脊梁。
呼!
头顶道悉勾勒成型,与朱素填如出一辙的法庙坛城【坛中荷庭】当众显化。
整个宫室似乎都随著她的这一站高大了数倍,站在她面前的老太监和尚秋雁只觉得自己无比渺小。但区区四品道行还改变不了她这浮萍的命运。
所以,这还没完。
宫室中的众人很快就看到,一枚莲花形状呈现银白色的瑰丽花钿,在韩禄嫔白皙光洁的额头悄然绽放。年幼的尚秋雁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出身司礼监的老太监瞳孔却骤然收缩,失声惊呼:
「这是...白莲圣女的天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教中的《白莲销释大乘宝卷》早就随同上一代圣母唐赛儿失踪了,怎么会落到一位韩家贵女手上?」嘴上说著不可能,但一双老寒腿已经忍不住开始发抖。
韩禄填没有照顾他心情的意思,手掐白莲印,轻启朱唇:
「功德金色光,微微开暗幽。华池流真香,莲盖随云浮。仙灵重元和,常居十二楼。急宣灵宝旨,自在天堂游!」
倏忽之间,一朵朵白莲在她身周绽放,十丈之内尽化仙乡。
韩禄填傲立其中,宝相庄严,宛若天降佛女。
噗通!噗通!
无论是承晖宫中的自己人,还是外来的不速之客,一群太监宫女全都不由自主跪倒在地,口颂:「无生老母,真空家乡,弟子拜见白莲圣女!」
随著这些白莲教众跪地唱诵、朝拜圣女,香火愿力顿时成了这片白莲仙乡的助燃剂。
无数朵虚幻的白莲从天而降,以承晖宫为中心抛洒向整个皇城。
圣洁白莲所过之处,无论是最低微的洒扫太监,还是上了年纪的后宫妃嫔,全都朝著韩禄填所在的方向跪倒一片。
这不是世俗王朝的规矩,而是教主韩家和白莲教维护千年的教规。
这份教规远比公主必须出阁嫁平民的规矩更大!
韩禄填站在这里,不需要消耗额外的力量,只凭白莲圣女的位格,就对满城的白莲信徒有了绝对的统御力。
越是身处底层,越是虔诚信仰无生老母、三阳三际,就越是无法自拔。
对她狂热追随,为她生!为她死!为她肝脑涂地!
这便是扎根底层百姓的《白莲销释大乘宝卷》的恐怖魔力和生命力。
这种情况下,不需要韩禄填亲自开口吩咐。
老太监就用尽全身力气给自己掌嘴:
「老奴该死,求圣女饶命!
老奴这就去杀光范良才全家向您赎罪,饶命,饶命啊,呜呜鸣呜.」
啪!啪!啪!
只是三两下已经打得自己满嘴是血。
尚秋雁也老老实实跪在地上。
这位原本孔雀一般骄傲的皇帝新宠,此时浑身都在颤抖,生怕韩禄填注意到她。
他们本想用宫廷的规矩斩杀公主韩禄填,但圣女韩禄填却用白莲教的规矩拒绝了他们的斩杀,并反手给了他们一个大嘴巴子。
就算尚美人年幼再怎么不懂规矩,也知道在白莲教中,圣女是跟明王平起平坐的存在,掌握著教中最庞大也是最虔诚的信徒群体。
在公主身份转变的那一刻,她就早已经不是过家家一般的宫斗对象了。
放到外朝,她自己就相当于是一方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至少也能位比超品的国公、王爵。韩禄填淡漠的目光扫过抖如筛糠的两拨不速之客,心里没有任何飘飘然。
她不需要站在巅峰时的「锦上添花」,却永远记得在她最无助时自家男人对她的「雪中送炭」!从那时起,白莲圣女的温暖和柔情就注定永远都只会属于一个人。
至于其他人?
都只是沐浴她和明尊光芒的寻常「羔羊」而已。
呼!
忽然,一阵夹杂著浓郁香火气的狂风刮过,一道头角峥嵘、足有一丈高的威严身影出现在了承晖宫中。「哈哈哈. ..真是朕的好女儿。
一众儿女中,朕最心疼的就是你。你我父女联手,建立大昭仙朝也不过是在反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