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干圣帝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智珠在握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失魂落魄的灰败,忍不住用力握紧了双拳,眼神空洞:
「无人护驾?无人护驾?
先皇不是说过朕当为尧舜吗?朕十七年兢兢业业,难道不勤政?不自律?
朕明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拯救大汉,到头来为何会是这种结局?朕不明白!」
事实上,在今天之前,他这位皇帝一直都拥有著极其恐怖的政治权柄。
在位17年,共换了50位内阁大学士,杀了2位首辅:薛国观、周延儒,逼死1个周道登,还干掉了7个总督、11个巡抚。
这种对高层官僚生杀予夺的果断和狠辣,在整个第七帝国历史上除了威信最重的开国太祖之外,几乎无人能及。
当然,人仙个个高寿,总共也没传几代皇帝。
按理说,一个能把约等于宰相的内阁首辅们像杀鸡一样宰掉的皇帝,权力应该大得没边。
干圣帝一度也是这样以为的。
「外面的局势固然艰难,天灾、北狄、民乱、羽化仙、仙渣. ..等等灾祸连绵不绝,朕还依旧掌握著这个古老帝国的至高权力!」
可是就在今天,残酷的现实终于给了他当头一棒。
或者说这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早在过去数年间就已有预兆,只是直到兵临城下的这一刻,才彻底撕开了那层只剩表面光鲜的遮羞布。
曾经的一幕幕在干圣帝脑海里像走马灯一样接连浮现:
「他想让大臣捐款助饷,大臣们一个个哭穷,只肯掏几百两意思一下;
他想要收商税,减轻底层农民负担,可圣旨出了皇城就变成废纸一张,更换、砍杀的那些内阁首辅只是代理人,敌人却是一整个强大的利益集团;
他想要练兵强军,国库里却空荡荡的能饿死老鼠、蟑螂」
为什么他一个能随意诛杀大臣,拥有至高「政治权力」的皇帝,却偏偏丧失掉了最基本的「经济权力」,导致如今满盘皆输?
为什么他手中那一把能砍下首辅、督抚脑袋的尚方宝剑,却怎么也砍不开任何一个大臣的钱袋子?要是王澄在这里,一定能给他一个答案。
因为干圣帝所面对的一切,全都是他从一开始就竭力避免的悲惨结局。
帝国困境的根源能一直追溯到大汉第一、第二帝国时期的「党锢之祸」。
先是西汉末年外戚与士人对立、再是东汉末年士大夫集团(清流)与宦官集团(浊流)之间爆发了规模空前的党争。
这种对至高权力的争夺一直延续到现在的第七帝国都不能有效解决。
世家党派与江南士绅集团早在多年之前,就依靠没什么政治智慧的干圣帝彻底打败了宦官集团。如今他们已经到了「国穷民困,而彼独肥」的猖獗地步,全都异化成了吸附在王朝身上,只顾自己吸血的剧毒肿瘤。
世家把持税基,转嫁负担,高喊著「不与民争利」,反对朝廷对江南工商业和富庶地主加税。结果国家的税收重担几乎全部压在了已经赤贫的底层百姓身上,形成了「富者田连阡陌而免税,贫者无立锥之地而重赋」的荒谬景象。
他们又架空皇权,阻挠善政,利用「清议」的舆论力量,在朝堂上形成巨大的压力集团。
任何触及他们核心利益比如税制改革的政策,都会被他们挥舞道德大棒扣上一顶「苛政」的帽子全,导致国家机器在应对危机时几乎完全失灵。
比起对面世界大昭帝国那一帮还没有成长到极限的龟山书社、清流一党更加凶残十倍,没有任何人能制他们。
想想就知道,阴间之人最多也就只能活几十年,七十岁就算高寿,政治生命更短。
但这边的人仙却动辄能活两三百年。
我一不小心就能活得比一个王朝的寿命都长,凭什么给你陪葬?
更重要的是,「穷文富武」是铁则。
穷人根本没有资格,没有条件去修行人仙法,更没有资格文武兼备。
如果只学文,同朝为官却手无缚鸡之力,又凭什么制衡那些「仙人」?
人仙只用一个眼神就把他们给骇死了。
所以,对面世界,科举在赵宋时期就已经成为主流,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而在阳间世界,即使也有官方建立的「地方武备堂」、「太学神武院」从民间选拔人才,但直到现在也不是主流,家族宗派门阀势力根深蒂固。
武道人仙体内甚至连必须尽心履职为百姓服务的【神敕】都没有,这个世界的阶级固化程度比阴间还要强大太多太多!
皇帝就算真能千秋万岁又如何?下面吃饭的太多,干活的太少,基本盘早已被榨干。
景阳钟鸣,无人救驾,也只是王朝早已积重难返的必然结果之一而已。
除了「人仙杀劫」借乱世让大人物们互相征伐,狠狠死掉一批之外,没有第二种解药。
干圣帝如今面对的困境便是:财政破产、民心尽失、利益集团集体反噬三大症结一起发作,自然而然沦落为了孤家寡人。
「哈哈哈哈」
眼看著整个京城除了钟声之外一片死寂,一个响应皇帝召唤的都没有,周围一群尸仙像是欣赏了一出最好笑的笑话,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其中用许多黑色绳子把吊在半空的三品尸仙【绳傀】,毫不留情地又在干圣帝胸口捅了一刀:「伪帝,你这辈子唱得最后一出戏,简直比本仙这辈子演过的所有杂耍都要好笑。
既然你叫不来你的文武大臣,不如让本仙试试如何?」
留在墙上的守尸佛主也没有阻止手下杀人诛心。
【禹铸九鼎】依附于汉始皇帝王神熙和民心愿力,若是这干圣帝自己心气崩了,无论是主动禅让帝位,或者找根绳子吊死自己,对九霄云阙来说都是皆大欢喜。
啪!啪!啪!
【绳傀】拍拍手,掌声顿时像景阳钟一样传遍了整个死寂的京城。
跟先前的无人响应不同,不一会儿庙街外面就有一群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干圣帝看到第一个出现的人影时,本就苍白的脸上霎时再无人色,用力咬紧牙关:
「内阁首辅.魏藻德?!」
这可是他过去最为倚重的文臣之首。
而且,此刻这位状元出身,仅仅39岁就位极人臣的内阁首辅哪里还有过去威风八面的气派?他一路走来,对著每一个尸仙都点头哈腰,比见了亲爹还要谄媚,活像是一条被打断脊柱的老狗。绳傀将自己吊在他的头顶,嬉笑著戏谑道:
「魏藻德,魏大人,本仙问你,你身为最有骨气的文臣之首,为何不随同我们的皇帝陛下一起以身殉国啊?」
魏藻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仰起头满脸谄媚道:
「老奴正要留著有用之身为九霄云阙效忠,怎敢轻易自杀?」
【绳傀】在空中笑得手舞足蹈,连肚子都笑疼了。
「真是一条好狗!
你送给本仙的女儿魏乔也很好,本仙很喜欢。」
头顶笼罩神仙索末端的灰色云雾膨胀蠕动,一个年齿尚幼不足及笄之年,却已姿容娇美的少女尖叫著落入绳傀的怀中。
精致的小脸上满是惊恐崩溃,看到地面上的几人连忙求救:
「爹,救我!陛下,太子,救救乔儿吧!」
那位内阁首辅却不敢看曾经心爱的女儿,低下头浑身颤抖,一言不发。
刺啦!
头顶只传来衣衫撕裂声,还有绳傀放肆施暴时的大笑声。
「哈哈哈. ..儿郎们,你们都别急,等本仙享用完,尔等人人都有汤喝。」
干圣帝虽然无能,但作为同样有两个女儿的父亲,他就算是亲手杀死两个女儿,也绝不会把她们送入敌人虎口受辱,不由怒视魏藻德,气得浑身颤抖:
「无耻!无耻之尤!
魏藻德,朕当年怎会将你这无君无父无能无耻的奸贼提拔为首辅?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还想跟你做儿女亲家?
大丈夫死则死矣,你枉为人臣,枉为人父!」
接下来,跟在魏藻德身后的一群重臣一一露出了真面目,干圣帝每见一人,脸色就白上一分。「兵部尚书张缙彦!」
除了禁军中被【蛔虫】控制的内奸外,正是由这位兵部尚书先前主动打开了正阳门,迎接叛贼大部队入城。
「绣衣使者指挥使骆太如!」
这是掌管皇帝侍卫、缉捕、刑狱的特务机构首脑,本应该是皇帝的绝对心腹,是眼睛,是耳朵,是手脚,却唯独不应该是叛徒。
「兵部给事中光时亨!」
其实在外部局势不断恶化的时候,干圣帝就有想过要提前南迁都城。
只是以这位负责稽查兵部事务的光时亨为首,一群朝臣极力反对朝廷南迁,如今他却转过头来先投降了逆贼,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们身后还有刑部尚书张忻、成国公朱纯臣.等等一群早已暗中投靠了尸仙的朝廷重臣。
就像是小资的软弱性一样,一个人的独立性越强,退路越宽,就越不可能与国家共存亡,跟力量无关,这就是人性。
一众朝臣好歹还有一点羞耻之心,不敢直视皇帝的眼睛。先是集体跪拜了尸仙,然后才面朝干圣帝,由魏藻德带头劝说道:
「陛下,世间阴阳巨变,大汉帝国大势已去,为了这江山社稷,还有子孙万民不至生灵涂炭,还请..皇帝殡天!」
在帝国灭亡的最后一刻,他这个无耻之人竟然还在玩文人的道德绑架那一套,不服不行。
一群背叛的大臣见有人带头,也松了一口气,跟著纷纷叩拜:
「请皇帝殡天!」
「请皇帝殡天!」
一声声请愿声在城中回荡,比刚刚的景阳钟鸣还要响亮。
一群尸仙嚼著断手、断脚或者还在蠕动的内脏,血糊糊的嘴里发出阵阵冷笑,饶有兴致地欣赏著干圣帝脸上的表情。
这位皇帝的一颗心被信重的大臣们插了一刀又一刀,忍不住眼前发黑,天旋地转,指著他们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
像是随时都有可能被活活气死。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的那根神经要就此崩断的时候,却听这位皇帝突然放声大笑,满腔悲凉转化成了刻骨的杀机:
「哈哈哈哈...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此皆诸臣误朕,若朕自戕而死又有何面目得见祖宗?你们都想让朕死?
好,朕给你们的回答是:
赤霄,剑来!!!」
所有朝臣全都大惊失色。
吟!
一声惊天龙吟在京城上空炸响,一条烧透夜空的赤龙突然从京城脚下龙脉中直冲云霄,震得【佛陀闭眼;胎藏曼荼】都在嗡嗡作响。
最终化作一柄刃口赤红的青铜古剑,落入干圣帝手中。
此为汉高祖佩剑。
大秦始皇帝三十四年,高祖于南山获得此剑,剑身铭刻篆书「赤霄」,长三尺,装饰七彩珠、九华玉,剑刃呈现霜雪状纹理,光彩射人。
赤霄神剑承载高祖符应异象「斩白蛇起义」而得汉祚天命,后与传国玉玺共同成为汉代「乘舆之宝」,只是这二宝一个落在了阳间,一个落到了阴间。
青史遗珍【赤霄神剑】只能由刘氏子孙使用,子孙身上的天命、民心越重,威力就越强,尤其是对潜在的蛟龙、草莽和逆贼特攻。
「传朕口谕:叛徒都得死!」
干圣帝资质普通,只修了《赤霄金阙五德五帝终始真经》中的火德赤帝、土德黄帝二帝。
手握赤霄神剑,长啸一声,展开【火德法身】,化作一条百丈赤龙。
龙爪朝著呆愣原地的太子一爪,这个长子瞬间没入土中消失不见,不知道被他传送到了京城中的哪个地方。
然后,手握赤霄神剑悍然横扫,一道赤红剑光一闪而逝。
刺啦一!
跪在地上的魏藻德、骆太如、朱纯臣等三、四位叛逆朝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瞬间断头!颈中血浆将他们的头颅泵送上天直达十丈,等重新跌落在地时,脸上尤自带著一丝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