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雨仍未停。
乔婉净手更衣,换了一身绛紫色缂丝凤纹宫装,端庄沉敛。
“王妃……”
翠儿欲言又止,眼眶已然泛红。
乔婉按住她的手,从镜中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道:“慌什么,不过是进宫问话,又不是定罪。你留在府里,替我照看好那些未出窖的香品,莫要受潮。”
翠儿死死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皇后宫中。
皇后端坐于凤座之上,手边一盏热茶已经凉透了。
她姿态从容的乔婉,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燕王妃,景阳宫之事,你可知晓了?”
“回娘娘,我已略知一二。”乔婉垂眸,将知道的事一一道出,“八殿下冲撞了德妃娘娘,致其落胎,另有宫人供称,八殿下是受我挑唆指使。”
“你如何看?”
乔婉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皇后审视的视线,“我与八殿下相处时日不长,自问未曾有过半句教唆谋害他人之言。”
“至于那名宫女,八殿下坚称是她传话引他前往景阳宫,而德妃娘娘及一众宫人皆否认了。”
“双方各执一词,孰真孰假,尚未可知。”
“若殿下有意谋害,为何要寻一个如此易被拆穿的借口?这不合常理。”
乔婉说完,垂首静待。
皇后沉默良久。
暖阁内炭火烧得太旺,将人的脸颊烘得发烫,心底却透出丝丝凉意。
“你这些话,本宫都明白。”皇后淡淡开口了,听不出情绪,“但德妃落了一个成形的男胎,都快哭死过去了,怕是不信这些话的。”
皇后看着乔婉,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复杂的惋惜。
“宫里头,很多时候,不看你冤不冤,只看皇上信不信,只看旁人心里的那杆秤往哪边偏。”
“如今,皇上虽未定你的罪,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毕竟你与德妃素有旧怨,这是满宫皆知的事,而八殿下亲近你,这也是事实。”
“这两桩事摆在一起,由不得人不浮想联翩。”
乔婉垂眸:“娘娘教诲,我铭记。”
“本宫不是在教诲你。”皇后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眸光深深地落在乔婉的脸上,“本宫是在问你,你可愿信本宫?”
这话说得很轻,分量却重逾千钧。
乔婉心头一顿,心知皇后在拉拢自己,一时没有回答。
皇后与德妃素来不睦,德妃得宠,又有孕,皇后面上宽和,心中岂能无芥蒂?
如今德妃落胎,皇后未必不暗自松一口气。
但若借此机会将乔婉收入麾下,便是一举两得,既得了燕王府这股助力,又多了个牵制德妃的棋子。
“娘娘厚爱,我感激不尽,但我愚钝,只知恪守本分,相夫教子,经营王府内外事务,从不涉足朝政宫闱之事。”
“燕王府亦是如此,唯愿尽忠报国,从不敢有丝毫逾越之心。”
“至于旁的,我非不愿,实不能也。”
她没有说不,却句句都是婉拒。
皇后看了她许久,眸光复杂,“你倒是沉得住气……”
乔婉正要答话,宫人通传道:
“德妃娘娘驾到——”
乔婉与皇后同时望向殿门。
德妃被人搀扶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还是来了。
皇后眉头微蹙:“德妃,你身子未愈,怎能下床?来人,快扶德妃坐下。”
德妃却挣开宫人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乔婉的面前,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恨意,恨不得活活咬死了乔婉才好。
“燕王妃,你好狠的心!”
乔婉起身,依礼福了一福,面色平静打道:“德妃娘娘节哀,我听闻娘娘失子之痛,深感遗憾。”
“深感遗憾?我看你是拍手称快吧?”
德妃笑了一声,一张脸更扭曲了。
“你儿子活得好好的,他是解元,是世子,是满京城的骄子,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可我的皇儿呢?我的皇儿没了,被你害死了!”
德妃越说越激动,身子摇摇欲坠。
宫女连忙扶住她,哭着劝道:“娘娘,太医说你不能动怒啊。”
德妃一把推开她,踉跄着扑向乔婉。
乔婉后退一步,翠儿下意识要挡,却被乔婉一个眼神止住了。
“燕王妃,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为何不冲着我来?你冲我来啊!我的皇儿是无辜的,他还没出生,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德妃哭得撕心裂肺,那凄惨的模样让殿中宫人无不侧目,几个心软的宫女已悄悄背过身去抹眼泪了。
乔婉缓缓说道:“德妃娘娘,我再说一遍,我从未指使八殿下冲撞你,更不曾谋害皇嗣。”
“你若不信,我无话可说,但……”
“你方才指控我的,桩桩件件,可有真凭实据?”
德妃的哭声骤然一滞。
“乔婉又道:“我斗胆,请皇后娘娘准我与那宫人当面对质,她何时何地听见八殿下说这话?可有人证?八殿下可曾亲口向她承认是受我指使?若无,便是她一面之词,不足为信。”
皇后沉吟片刻,对身旁女官道:“传景阳宫巧儿。”
巧儿被带上殿时,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不敢抬头。
乔婉看着她,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势,“你说你亲耳听见八殿下念叨,敢问是何时?何地?八殿下说这话时,是自言自语,还是与人交谈?你是如何听见的?听见后可有告知旁人?”
巧儿伏在地上,一一回话。
“……后来德妃娘娘落了胎,奴婢越想越怕,才斗胆禀报。”
乔婉道:“御花园的假山后?那处较为偏僻,你一个景阳宫洒扫宫女,为何会去那里?何时去的?去做什么?”
一连串追问,步步紧逼。
巧儿的额头渗出汗来,结结巴巴道:“奴婢那日轮休,闲逛至彼处……并非有意偷听……”
“轮休?你既是景阳宫洒扫,轮休日为何不休息,反而独自前往御花园偏僻角落?”乔婉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我再问你,德妃娘娘与我虽有旧怨,可这些时日,德妃娘娘深居简出,潜心礼佛,与燕王府从无往来,八殿下一个八岁孩童,如何知道德妃娘娘要害我?是谁告诉他的?”
巧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德妃猛地抬起头,厉声道:“燕王妃,你这是在审问本宫的宫人吗?她一个洒扫宫女,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诬陷你?”
乔婉转向她,目光坦然道:“我只是在问清事实,若她句句属实,为何不敢回答我的疑问?”
除非她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