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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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不服

手术室的灯灭了。

容寄侨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个人像绷紧的弦。

推车缓缓滚出来,白色的被单下隆起一个小小的形状。

“手术很顺利。”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孩子恢复得不错,观察一个星期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容寄侨的腿一软,险些跌坐回去。

她撑住墙壁,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眼眶瞬间湿润。

“谢谢,谢谢医生。”

她想跟上去,想看看女儿现在什么样子,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刚迈出两步,一只手横在她面前。

容寄侨抬头。

两个保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堵在走廊里,面无表情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容大小姐,容先生交代过,婚礼之前,您不能见容幼之。”

容寄侨的手指抠进掌心。

“我就看一眼,一眼就好。”

“抱歉,这是容先生的命令。”

推车已经转进了拐角,白色的被单在视线尽头消失。

容寄侨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

她想追,想推开这些人,想不管不顾地冲过去。

但她不能。

容正留下的人就守在这里,她要是闹起来,容幼之会遭殃。

容寄侨咬紧嘴唇,咸腥的血味再次蔓延开来。

“我知道了。”

“您请回吧,这里我们守着就行。”

这意思就是她以后求着沈明臻那边让她溜过来,都不行了。

她转身,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走廊的灯光打在地板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被拽着走的木偶。

至少幼之的手术成功了。

只要她能健健康康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

沈家老宅的书房里,老夫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古籍。

容清霜跪在她面前的软垫上,笔直着腰背,双手端着一本《女诫》。

“妇言,不必辩才口利,择辞而说。”

沈老夫人:“解释。”

容清霜咬了咬嘴唇,脑子飞快地转。

“女子说话不必伶牙俐齿,应当谨言慎行,说话前要三思。”

老夫人放下书,眼皮都没抬。

“再念三遍,抄十遍。”

容清霜的脸色白了白,却不敢反驳,低头应了声“是”。

外面请的礼仪老师都没这么严格。

老夫人教的这些东西,每一条都像紧箍咒一样,勒得她喘不过气。

站姿、坐姿、走路的步幅、说话的语调、连笑容的幅度都有规矩。

容清霜熬了整整半个月,才找到机会求沈明臻。

“妈,我每周日能不能回家一天?就一天,我保证其他时候都在老宅好好学。”

她拉着沈明臻的手,声音里带着撒娇的意味。

沈明臻看着女儿,心里有些松动。

这半个月下来,容清霜确实变了不少,至少表面上规矩多了。

“就周日,其他时候不许偷懒。”

容清霜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

周日晚上,餐厅里摆了一桌菜。

容寄侨坐在靠边的位置,安静得像隐形人。

她给沈明臻布菜,又给容正盛了碗汤。

“爸,您最近应酬多,喝点汤养胃。”

容正 嗯了一声,接过碗。

容寄侨依旧乖巧,和容正仿佛没有在医院里发生过争吵一样。

沈明臻忽然放下筷子,看向容正。

“对了,你最近跟段宴有什么矛盾吗?”

容正顿了顿。

“段宴?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明臻皱起眉。

“我大哥前段时间想约段宴吃顿饭,消息送到秘书处好几次,都没回音。送的礼也被退回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些不解。

“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跟段宴碰上还能聊两句,现在态度冷得跟冰块似的。”

容正的眉头也拧了起来。

“没道理啊,我最近跟段氏那边没什么交集。”

容寄侨低着头,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会不会跟她有关系?

上次段宴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她。

唐嘉宁那边也没动静,没有再怀疑到她身上,应该是段宴处理都处理妥当了。

她照常发了消息道谢,石沉大海。

容寄侨还觉得有些失落。

这次大概是真的不会再有交集了。

毕竟都半个月了。

而且段宴为什么会去探望容幼之,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他看出什么来了吗?

容寄侨的指尖微微收紧。

容清霜忽然开口:“那会不会是姐姐得罪了大少?”

容寄侨连忙解释说:“我跟大少最近也没什么接触。”

容清霜眯起眼睛,盯着她。

容寄侨稳住情绪。

“我这段时间都在准备婚礼,跟设计师沟通婚纱的雏形,已经改了好几版了,连段家都没去过。”

容正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你安心准备婚礼就行,其他事不用管。”

容寄侨低低应了声“是”。

容清霜咬了咬嘴唇,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和段持的婚期真的定下来了,一点变数都没有。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能嫁进段家?

容正又开口了。

“对了,寄侨。”

容寄侨抬起头。

“我把出海航线那块业务交给你打理,这两天熟悉一下资料,下周跟我去见几个合作方。”

容寄侨愣住。

出海航线?

“爸,我……”

“你既然要嫁进段家,总得拿得出手。”容正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段家不缺花瓶,缺能办事的人。”

“航线那边人际关系复杂,你处理事情向来稳妥,我放心。”

容寄侨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明白了。”

容清霜握紧了筷子。

“爸,凭什么把家里的生意交给她打理?”

她的声音拔高了些。

容正:“你想管?”

容清霜咬住嘴唇,没说话。

容正冷笑一声。

“你现在连老夫人那关都过不了,还想管公司的事?”

容清霜的脸瞬间涨红。

沈明臻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说话。

容正又看向容寄侨。

“航线那边有几个老客户,脾气都不太好,你到时候多留心。”

他说得很细,连哪几个人喜欢喝什么酒、聊天时要避讳什么话题,都一一交代清楚。

容寄侨认真听着,偶尔点头应声。

容清霜坐在一旁,看着容正对容寄侨的态度,再看看自己刚才被训斥的样子。

嫉妒像毒蛇一样,一寸一寸地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菜都被戳得稀烂。

……

饭后,沈明臻吩咐司机送容清霜回沈老夫人那边。

容清霜磨蹭着不肯走,忍不住凑到沈明臻身边。

“妈,”她压低声音,“爸是不是看不起我?”

沈明臻手里正擦拭着茶杯,闻言动作顿了顿。

“怎么这么说?”

容清霜咬着唇,眼圈微红:“我都回容家五年了,连公司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可容寄侨呢?爸就直接把这么重要的业务交给她。”

之前送一个标书,容正让在家的她去翻出来,她主动提出可以去送。

容正都不放心。

让秘书来拿。

生怕她送个东西都能搞砸一样。

容清霜的声音里带了委屈:“我哪里不如她?”

沈明臻放下茶杯,拍了拍她的手背。

“清霜,你急什么?”

“我不急,我就是……我想帮爸分担点事,可他连机会都不给我。”

沈明臻叹了口气:“你先跟着奶奶学。奶奶那边满意了,你爸自然满意。到时候你想参与家族生意,妈亲自教你。”

“那为什么容寄侨是爸亲自带?”容清霜眼里闪过不服气。

沈明臻顿了顿。

她总不能告诉女儿,航线那些业务全是容家和沈家的灰色地带。

容正根本不是要培养容寄侨,只是想把她绑死在这条船上。

一旦出事,容寄侨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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