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一百一十三章 没信
容寄侨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只有一盏壁灯还亮着。
沈明臻早就上楼了,餐桌上盖着保鲜膜的汤碗还没收走,热气早散了个干净。
她站在玄关换鞋,动作很慢。
高跟鞋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动,低着头盯着那双鞋,好半晌才蹲下来把它放到鞋架上。
脚踩进拖鞋,轻飘飘的,好像整个人都跟着失重了。
书房的门锁是新换的,要转两圈才开。
容寄侨关上门,没开顶灯,只开了台灯。黄色的光把房间压得很小,书架上那排文件夹的脊背投下一列细长的影子。
她在书桌前坐下,手放在抽屉把手上,没拉开。
脑子里还在转段持那个眼神。
咖啡厅里那句“你要是不信我,这婚不结也罢”,他捉住她手腕那一下,力道大得手腕骨都隐隐发疼。
他信了吗?
不,他没信。
他只是暂时收了手。
容寄侨把抽屉拉开,把那个U盘翻出来搁在桌面上,对着台灯看了一眼,然后扣过去,盖着不看。
段尽明要的那份文件,她下午回来就看完了,逐字逐句,每个措辞背后的漏洞她都圈了出来。
结论就一个——一旦签字,容家那条北港航线就等于断了根。
名义上是合作,实质上那条线的运营权会被稀释进段尽明私下操持的壳公司,对外账目天衣无缝,对内却是一把捅 进肋骨的刀。
容正发现的话,她说什么都晚了。
容寄侨把那份文件压回最底层,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书架最里侧的夹缝里摸了一本东西出来。
是本蓝色硬皮的商业备忘录,封面磨损得厉害,书脊处的漆皮已经翘起来。
容正在她去国外念书那年随手塞给她的,说是以后用得上,原话是“别让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她以前翻过几次,大部分是容家早年的资金往来记录,手写的,字迹潦草,她看不太懂,就没再管。
今晚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它。
台灯光打在纸面上,她一页页往后翻,指腹摩挲着发黄的纸边。
翻到中间,有一页折了角。
她展开。
密密麻麻的数字,下面跟着几行备注,字迹比别处工整,显然是刻意留下来的。
一个账户编号,字母和数字混排,格式和她见过的境内账户不一样。
往下,是个机构名称:
“柯腾律所,M国分部。”
容寄侨的手停住了。
M国。
她去读书那几年,就在M国。
她把那一页对着台灯举起来,像看水印一样看了好久,然后把备忘录平放在桌上,翻回封面,从头开始数页码。
折角那页是第七十三页。
她在那个数字旁边,用铅笔轻轻写了个圈。
这个律所的名字她没听说过,但柯腾不是普通的名字,M国商业圈里这种冷僻的所名一般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是专门处理跨境灰色交易的中间商,要么是哪个大家族专用的私人法务团队。
和段家有过往来。
这几个字是父亲另起一行写的,笔迹按得很重。
容寄侨盯着那一行,手指在纸边压了又压。
她不知道这条线能通向哪里,但直觉告诉她,段尽明这个人多疑且贪,他能拿出照片来逼她,说明他手里的把柄是多头并进的,他怕的事里一定也有几件压在这类隐秘往来上。
如果这个律所当年经手过段尽明不想被翻出来的东西……
她合上备忘录,没往下想。
想太远没用。
眼下能做的,就是先查清楚这条线通向哪里,然后按兵不动,继续在段尽明面前演一出还在犹豫的样子。
三天期限,她有两天半。
容寄侨把备忘录锁回保险箱,站起来伸了个腰,骨节轻轻响了一声。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她低头看,是段持。
不是来电,是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婚庆那边约了见面,我来接你。】
就这一句,没有多余的字。
容寄侨站在桌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再拿起来。
段持今天在咖啡厅,捉住她手腕的那一下是真实的。
但让她走得也是他。
这不是心软,他从来不会在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心软,他只是还没到出手的时机。
容寄侨想起他站在咖啡厅门口抽烟的样子,隔着挡风玻璃,面无表情,眼神落在她这个方向,不偏不倚。
那就是一种等待。
等她自己走错一步。
她盯着那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后就打了一个字。
【好。】
发送键按下去的一瞬间,窗帘被风掀了一下,一角扑向书桌,带落了台灯旁边的笔筒,铅笔在地板上滚散了几根。
容寄侨弯腰捡起来,一根一根重新插回去,站直,看了眼窗外。
楼下路灯的光打进来,树影在院子的石板地上晃动,没有风声,只有偶尔一辆车从远处驶过,轮胎轧着柏油路发出低沉的摩擦音。
她把台灯关掉,摸黑坐回椅子上。
段持那边,还能稳一稳。
段尽明那边,得加快。
那个律所的名字,明天她得找个办法联系上当年在M国念书时认识的人。
不能用容家或者段家任何人的资源,不能走正规渠道,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被倒查的痕迹。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脑子一直转,直到脖子发酸,才把椅子转向窗边。
路灯的光薄薄的。
她现在是两道网之间的人,左边是段持,右边是段尽明。
两边都在收。
但网是死的,人是活的。
容寄侨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闭上眼睛,让自己强制停止思考,先把这一觉补完。
明天还有一场要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