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第一百一十四章 试探
段持九点五十五分到的。
容寄侨从书房窗口看见那辆黑色的车停在楼下，她把手机揣进包里，在镜子前站了两秒，确认脸上那层伪装还撑得住，才下楼。
车门是段持亲自拉开的。
“昨晚睡得怎么样？”他侧头看她，目光从她脸上过了一遍，不疾不徐。
“还行。”
容寄侨系好安全带，把包搁在腿上，低头翻了两页手机。
车子驶进主路，路灯的影子一截一截扫过车顶。
段持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这种沉默有点奇怪。不是那种习惯了彼此的安静，而是两根绷紧的弦挨得太近，随便哪里弹一下都会出声。
容寄侨借着手机屏幕的反光，余光扫过驾驶座那边。
段持的侧脸在光影里轮廓很硬，眼睛落在前路上，下颌的弧度从上次咖啡厅之后就没松过。
他在等什么。
容寄侨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低头刷手机。
婚庆公司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十一楼整层。
负责人姓陈，四十来岁的女人，戴着珍珠耳环，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深深的弧线，一看就是见惯了新人的老手。
“段先生、容小姐，这边请。”
洽谈室布置得很用心，两边的矮柜上摆着白色干花，桌上铺着几本厚厚的样册，还有两杯热茶。
陈经理把样册翻开，先从场地风格说起。
“我们这边有三套方案，第一套是传统宴会厅，气派大气，适合宾客多的场合。第二套是户外花园，浪漫一些，但要看天气。第三套是折中的，室内外结合……”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两位有什么偏好吗？”
段持先开口，“第三套。”
陈经理看向容寄侨。
“都好。”容寄侨笑着点头。
陈经理笔在本子上划了一下，继续往下问，请柬的设计风格，席位的排布，迎宾区的摆花。
容寄侨配合着答，偶尔转头看段持一眼，“你觉得呢？”
“随你。”
“那还是问一下，万一你不喜欢……”
“我说了随你。”
陈经理低下头翻样册，嘴角挂着那种职业性的笑，像是见怪不怪。
谈到尾声，陈经理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张表格推过来，“这是意向确认书，两位先签一下，后面我们才能正式排档期。”
段持先拿起桌上那支笔，签了自己那栏，笔在表格上停了一秒，然后顺着桌面横推过来，手没有收。
容寄侨拿笔的时候，手指碰了他的掌心。
不重，就是皮肤蹭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动，陈经理还在低头核对什么，整间洽谈室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容寄侨填完那一栏，把笔放回去。
出门的时候，陈经理把两人送到电梯口，说了很多祝福的话，段持礼貌性地应了两句，容寄侨一直在笑，笑到脸颊有点发酸。
电梯门合上，两人都没开口。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到一楼，段持先出去，在门口停下来，侧过身，“下周三，我那边要安排一次家里长辈的见面。”
“什么场合？”
“吃饭，就是认个人。”他说，“不麻烦，两个小时。”
“好。”
段持打量了她一眼，没再多问，“那你先忙，我叫人送你。”
容寄侨摆摆手，“不用，我自己打车，顺路买点东西。”
她话说得自然，语气也对，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截。
拦下出租车，车门关上，她把包往座位上一搁，抬头让司机先开。
目的地报到一半，她把剩下的地址咽了回去，改口说了一个离家近的商场名字。
她不能让行程留在手机里任何一个可以被查到的地方。
车子拐进主路，阳光从侧窗斜打进来，晒在她手背上，暖的，但她没什么感觉。
段尽明给的期限，今天是第二天。
明天就到头了。
她必须在今天拿到东西。
容寄侨低头，把手机调成静音，打开一个备忘录，把一个名字翻出来看了一眼。
方歆。
她在M国念书那几年认识的，做私募的，在当地有一套消息网，什么都收，什么都能打听。
她们有些年没联系了，上回还是方歆回国路过，两人吃了顿饭，聊了没多久，各自散了。
但有些关系不需要一直维系，用得着的时候，开口就是。
容寄侨把备忘录关掉，打开通话记录，划到一个没有备注只有号码的联系方式，盯着看了两秒，拨出去。
接通了。
那边先响了四声，才有人接，背景音很嘈，像是在人多的地方。
“谁啊。”
“我，容寄侨。”
沉默了一拍。
“哟。”方歆的声音里带了点笑，“多少年没见了，这时候打过来，是有事吧。”
“有点事，要问你。”容寄侨直接说，“柯腾律所，M国的，你知道吗？”
“柯腾……”方歆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从哪儿听来这个名字？”
“家里老人留下的东西，翻到一条记录，说是跟段家有过往来。”
方歆没立刻接话。
背景音里有人在喊什么，隔着电话听不真切。
“这个所……”她慢慢说，“不简单，我知道一点，但不多，你要的话，我帮你问一下，不过得给我一天。”
“明天上午行吗？”
“尽量。”方歆说，“不过有句话我要先说，你找这条线是想查谁？”
“段尽明。”
又是一段沉默。
“容寄侨。”方歆的声音稳了下来，很平，不像是提醒，更像是在确认，“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
“行。”方歆简短说了一个字，“我回头联系你，用这个号。”
“好，谢谢你。”
“别谢这么早，”方歆那边有椅子挪动的声音，“先看结果。”
电话挂断。
容寄侨把手机屏幕按灭，把它扣在腿上。
出租车已经快到商场了，司机问她停哪个口，她随口说了一个，下了车，在人行道上站了一会儿。
风从街道那头卷过来，把她碎发吹乱了，她用手压了一下，没压住。
一天。
今晚能不能撑过去，看明天上午那通电话。
她转身，走进商场，在一楼的奶茶店前停下来，看着菜单愣了几秒，什么也没点，转头往外走。
手机亮了一下。
段持。
一条消息，字不多。
【洽谈室那个负责人，以前给段尽明的婚宴做过策划。你知道吗？】
容寄侨盯着这条消息，五秒钟没动。
她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但段持知道，而且他选择在这个时候发给她。
她把手机重新揣进包里，往商场外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算是提醒，还是试探？
或者两者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