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江珩抱着魏苻离开赛马场。
才出门口,魏苻就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又活动活动筋骨,看着不像伤着的样。
江珩诧异,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没发现伤口。
可他刚刚明明看见她脸上被抽了一鞭,他满脸疑惑,“眷眷,你没事?没伤着?”
魏苻摇头,“不是,方才还疼着,现在又不疼了,不知是怎么回事。”
魏苻没撒谎,她窝在江珩怀里时,脸颊还热热的,没多久那本来疼痛的脸蛋和身子骨很快就不疼了,也是奇怪。
她摸了摸脸,问他,“二哥,我脸上有伤吗?”
“没有。”江珩。
他说完,还不放心,拉着她去看看大夫。
直到大夫仔细查看确定没什么大碍后江珩才松一口气。
他担心有内伤,还是让大夫开些受惊的药,回去路上还给魏苻买一大串羊肉串压压惊。
魏苻一脸满足地啃着羊肉串,见江珩脸上也没什么不适,也不问她有关马场的事,她道:“二哥,你不问问我马场上的事是怎么回事吗?”
江珩看着她,见她没受什么影响也没有不开心,对马场上的事也不怎么在意,更没有责怪她,“没事,这事是我没跟管事的说好,也没交代你,不知者不罪嘛,所幸,你人没事就好。”
“不过……”江珩疑惑,“眷眷,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的?我从没听你说起过。”
他今日本想教她,没想到她竟然会。
“不知道,我没学过。”魏苻啃一口羊肉串,吞下去后说,“我学得挺快,上去没一会儿我就会了,兴许是天赋吧。”
江珩轻点头,倒没再深究。
“二哥,方才那位清河郡主……”魏苻冷静下来后,有点担心,“我今日得罪她,她不会连带着也怨你吧?”
“不会。”江珩让她放宽心,他会处理,“郡主只是性子有些骄纵,人不坏,你别担心,我会亲自到她府上致歉。”
“我要跟你一起去吗?”她问。
“不必,你在家等我,我自己去就行。”
魏苻很快了然,“我明白了,我懂了。”
江珩懵:“你懂什么了?”
她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二哥放心,若郡主查清事情真相,大人有大量不冤屈我,就不是我的错,但我知道,二哥是借着道歉的名义去哄人家。”
魏苻一脸小得意,“我虽然没读多少书,但戏曲偷看了不少,那些个书生公子哥都是这么个理由过去的。”
江珩见她一脸嘚瑟哭笑不得,敲了敲她小脑袋,“就你懂,又看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
不过,让她这么一提醒,江珩想起萧长思方才说的,问她,“眷眷,郡主说你打她那匹烈马是怎么回事?”
“我以为那是二哥你给我安排的马嘛,我选中了它,就在训它呀。”
“你训它的方式就是打它?”
魏苻觉得很莫名其妙,“二哥也说那是烈马,何况管事说,在我之前,它还把不少人颠下来,更是一蹄子把人踩死,未被驯服的畜生毕竟是畜生,何况这种杀过人的,一不留神就让它给弄死,若要驯服岂能手下留情?跟野马说什么柔情蜜语,更是可笑,都不如铁爪铁鞭来得实在。”
“你怎么训它的?”
魏苻向他说起自己训马的过程,“我先用铁爪打,不服再用铁鞭抽。我想着,再训不服,此物便不可留用,不如用匕首刺断它的咽喉。”
她最后那番话透着一股狠绝,但很快就收敛不好意思笑起来,“不过我用到鞭子就将它驯服了,正骑着在马场上逛呢,我就被郡主打下来了。”
江珩愣住。
他知道她胆子大,但没想到心这么狠,真让他惊讶。
何眷真是异于常人。
江珩自己也挺奇怪的,听她这么一说,虽惊讶她的狠心,但更多的是一种兴奋。
何眷有这样一番本领,将来若跟着他,兴许能助他。
江珩高兴地抱住她,魏苻吓得挣开他,“二哥你做什么?我的羊肉串差点儿掉了。”
江珩知自己失礼,但仍难掩内心激动,只捧着她的脸道:“眷眷好本事,今后定有大作为。”
“真的吗?”魏苻开心地笑起来,配得感超高,“我也觉得,兴许我以后有大用呢。”
对于她的自夸,江珩没有贬低,只哄着她,将她送到家方才离去。
几日后,春光明媚,魏苻身上虽没伤,但心里那点闷气却还没消。
二哥果真有能耐,让郡主消气,没来找她麻烦,只是这几日神神秘秘,早出晚归,连书都不怎么教她了。
魏苻问起江珩人去何处。
“有位闻公子来找公子,一同往白鹿书院去了。”绿珠说。
“白鹿书院?”
“白鹿书院是萧右将军早年求学之地,如今公子被调到萧将军麾下,偶尔也会去那里整理卷宗、参详兵法。”绿珠边沏茶边说。
“那白鹿书院什么样?大不大?怎么能进去?”
“这个……”绿珠想了想说,“大倒是挺大的,但奴婢身份低微,进不去的,只能在外头看,姑娘托公子的福,兴许能进去走走。”
“真的?那我去看看,兴许能遇上二哥。”魏苻又来劲儿,问清了路,就换了身衣裳,兴冲冲出门去。
正值午后,书院外的溪边梨花林开得正盛,落英缤纷。
魏苻一路过来欣赏美景,心情愉悦不少,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到白鹿书院。
书院背靠五老峰,连绵的黛色山峦便是它天然的屏风,显赫的背景令人望而生畏。
那座高耸入云的棂星门,通体由巨大的青石雕琢而成,石柱上盘绕的龙纹鳞爪飞扬,刀法刚劲,仿佛下一秒便要腾空而去。
站在白鹿书院那扇古朴的朱漆大门前,魏苻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中那方绣着兰草的帕子。
果然好大,好宏伟,比房州的墨耕堂更漂亮。
站在白鹿书院那巍峨的朱漆大门前,魏苻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眼前的一切,简直像是从话本子里拓下来的一般。
高耸的牌楼,飞檐斗拱上蹲着的琉璃瑞兽,在阳光下耀得人眼晕。
脚下的青石板路宽阔得能并排跑四匹马,缝隙间竟连一粒尘埃都寻不见。
凉风吹过,送来的是院内名贵花木的幽香,混杂着若有若无的、只有富贵人家才点得起的沉水香气息。
魏苻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在这满目琳琅的金玉世界里,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路边的一株狗尾草,卑微、粗糙,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凉感猛地袭上心头,让她眼眶发酸。
原来这世上真有这般活法。
她从前十几年在乡野间挣扎求生、为了一斗米一文钱精打细算的过日子,在这些人眼里,恐怕连蝼蚁都不如。
她曾以为自己也算识得几个字,能算清账目便是本事,可如今站在这里,她才惊觉自己竟如那井底之蛙,空长了十数载,却连这世界的边角都未曾窥见。
魏苻想到这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对于他们这种泥里打滚的底层人来说,能站在这白鹿书院的门口,远远地看上一眼这神仙般的日子,已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这辈子,怕是也就止步于此了。
再多的奢望,都是妄想。
魏苻黯然垂首,再抬起,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了书院门楣上那块高悬的匾额——“白鹿书院”四个大字,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浩然之气。
不知怎的,她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倔强的热流,硬生生将那股自惭形秽的酸楚压了下去。
不行。
她来都来了,怎么能只带着自卑和遗憾离开?
既然老天给了她这一双眼睛,让她看到了这繁华盛世的一角,那她就不能辜负这一眼。
哪怕此刻她真的只是一株不起眼的狗尾草,也要努力地、拼命地向着阳光生长。
魏苻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
“到底是乡下来的,这么好的衣裳穿在你身上都显得掉价。”
魏苻定下心时,耳畔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转过来。
好耳熟……
这是……丹阳县主的声音?
丹阳县主玉流雯乘香车而来,车停书院前。
她掀开车帘,眉目高傲地睨着魏苻。
魏苻想起江珩教她的礼仪,老老实实地行礼,“民女见过郡主。”
丹阳县主冷笑一声,讥讽道:“你上回不是挺不卑不亢的吗?怎么,如今见着我,倒知道行礼了?”
“上回民女不读书不知礼,回去后二哥训了我,自然也该明白些道理,不说见郡主要行礼,若家中来客人,也是要出去见礼的。”魏苻回的不卑不亢,但丹阳县主还想着当初她在马场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对她也是没来由的厌恶。
“此处是白鹿书院,是京城世家贵子学书的地方,谁让你来的?”丹阳心里有一个猜测,但更不愿意相信,若那江珩真的对她这么好,好到出奇,那堂姐知道还不得气疯。
这个何眷,一介贱民,她凭什么和他们站在一起?
“我二哥如今受荐在萧将军麾下做谋士,为北疆的事同先生在白鹿书院们商榷,我听说白鹿书院是上京的大学府,所以来看看。”魏苻老实说,“这儿还挺好看的,要是二哥能带我进去听个耳音也不错。”
“你?”丹阳县主眼神轻蔑,“你听得懂吗?你连三字经千字文都没学过就进白鹿书院,是来这儿招人取笑的吧?”
“我的确没学几个字,但前唐颜羡公说,‘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正因我开蒙晚了些,所有才更要勤奋,不怕学得晚,就怕学得迟,或许我现在学不懂,但来日方长,总能学到些的,也不算白学。”魏苻也不自卑。
“你倒会用诗来驳我了,虽学了书,但还是这么没眼力劲儿,说一句你就顶十句,还没学全呢就这么能说,你这么能说,本郡主考你些诗,你若说得上来,我就放你一马。”丹阳呵一声抱胸睨她。
魏苻瞬间汗流浃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