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夜色如墨,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魏苻站在后角门的阴影里,看着那辆停在暗处的青布辎车,心跳如鼓。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一旁的绿珠,“第三辆对吧?”
绿珠点头,她第一次做这事,还有点慌,“那儿放着的东西不多不少,我早按您的话放点棉被过去,把角落那几个滕箱挪开,底下有一块可以抽动的木板,您钻进去可以挡住半个身子,再用棉絮和行囊挡着,应当看不出来。”
“做得好!”魏苻拍拍她的肩膀。
俩人等了一会儿,小柱子将江珩要坐的马车牵来后,奔进屋里去叫江珩,魏苻赶紧带绿珠躲起来。
“绿珠,去吧。”
绿珠无奈,硬着头皮过去,“诸位,我家姑娘有些东西要给你们,请进。”
绿珠将人引到别院,给了些铜钱,“姑娘说路上辛苦,给几位打酒吃饭,公子这一路去,亏得几位忙活腿脚了。”
几人得了赏钱,也是喜笑颜开,“姑娘客气了,我们一定尽心。”
绿珠拖延时间,魏苻趁机猫着腰溜出门奔到马车旁。
她摸到第三辆马车,动作利落地掀开垂在车厢角落的帷幔,露出里面堆放的几个藤箱。
她轻松地将藤箱一个个挪开,露出底下一块木板。手指在板缝间摸索片刻,触到了一个极不起眼的铜环。
魏苻用力一扣,“咔哒”一声轻响,木板应声弹开,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狭长空间。
此时,远处传来了小柱子提高的说话声,“你们怎么进来了?快去看行礼啊!”
魏苻不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把行礼和帷帽放一旁。
收起下颌,努力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一点一点地往那个狭窄的暗格里挪。
暗格内部逼仄,但出奇地契合她的身躯,正好何时,头顶是粗糙的车底板,四周弥漫着尘土和木头腐朽的气息。
她费力地调整着姿势,直到整个身子都缩进这个避难所。
就在她扣上暗门,将那块活动木板严丝合缝地归位的瞬间,她听到了嘈杂的脚步声接近。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在这个摇摇晃晃的“囚笼”里,既忐忑又决绝地等待着马车启程。
马车驶离家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沉闷的辘辘声。
魏苻听到些说话声。
“公子,您先去校场,闻公子还在收拾,估摸着晚点儿到,您拿着令牌到校场后,自有人安排您跟着哪一队去。”
“好。”
马车停在一处半天,又继续行驶,直到出了上京城门。
起初,魏苻还能忍受暗格里逼仄的空间和灰尘的味道,可随着路程渐远,她蜷缩在黑暗中,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呼吸越来越困难。
肺部火辣辣地疼,喉咙里痒得难受。
“咳——”
好在外头此时传来哒哒马蹄声,掩盖住她的声音。
她才松一口气,马车又停下,魏苻听到一道清亮熟悉的女声。
“江公子,此去北疆,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这些东西或许能派上用场。”
是清河郡主。
魏苻听出声音,心里腹诽这路怎么走得这么漫长,二哥见完这个见那个,马车走走停停的,她都要憋死了。
“多谢郡主。”江珩客气地收下,将药放在自己的轩车上。
萧长思嘴角扬起一抹笑,“我跟我哥哥说过你,你去了北疆,他定会重用你的,公子……日后定会青云直上。”
江珩行礼,温和道:“多谢郡主美言,若能像郡主所说今后飞黄腾达,定登门道谢。”
魏苻听着一男一女你来我这的话,脑袋晕乎乎的,差点儿又憋不出咳嗽出声,好在马车又动了起来。
江珩赶到校场,又经过人指点,领着自己的轩车人马跟在军粮辎重队伍的后面。
行军途中,魏苻终于忍不住拉开搁板,呼吸新鲜空气。
江珩路上百无聊赖,翻了个带的书,目光瞥见一旁放着的药品,他撩起帘子对外头的小柱子道:“小柱子,把那些药材搬去后面的行囊车。”
“好嘞!”小柱子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那几箱药材搬了下来。
也不知小柱子是犯了哪门子糊涂,许是看第三辆装杂物的辎车东西不多,便把那几箱药搬到了第三辆辆车上。
车厢里,魏苻正被颠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感觉到车子停了,以为到地方休息,便再次推开暗格的盖板,探出个小脑袋。
谁知刚把头伸出来,就对上了一张放大的脸。
小柱子正弯腰搬箱子,冷不丁看见货物堆里冒出个人头来,吓得手里的箱子“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魏苻也是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许多,连忙从暗格里探半截身子,恶狠狠地瞪着小柱子,压低声音威胁道:“不许叫!不许告诉二哥!你若敢说半个字,我就……我就告诉二哥你偷懒耍滑,让他把你赶走!”
小柱子看看凶神恶煞的魏苻,又想想江珩的威严,吓得双腿发软。
他虽然笨,但不傻,知道这位大小姐惹不起,更怕被主子赶走。
他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指天发誓绝不泄露。
魏苻这才松了口气,缩回脑袋,重新盖好板子。
小柱子把药材搬上去后,越想越怕。
他六神无主,趁着还没人注意,偷偷摸摸地跑到前面的轩车旁,隔着帘子,带着颤音小声喊道:“公子……公子不好了,见鬼了!那辆车上……闹鬼了……”
江珩正坐在轩车里翻书,琢磨着到了北疆如何与萧将军议事,冷不防听见小柱子带着哭腔喊“闹鬼”,他掀开车帘。
“什么鬼?”江珩眉头微皱,语气不悦,“大白天说什么晦气话。”
“公子,是姑娘……”小柱子欲哭无泪,“姑娘在第三辆马车上,不知何时跟过来的……”
“……”江珩。
江珩简直是晴天霹雳。
他想起今早绿珠说奉姑娘的命给车夫们发点钱,说是她拜托车夫们多照顾他,心里正暖着,原来都是她的诡计。
江珩无言,静默一瞬,立刻就有了主意,问小柱子:“她穿的什么衣服?”
“穿的粗布麻衣,哦,车上还有一顶帷帽。
“让她戴上帷帽,把她带过来。”江珩无奈,趁现在四周都是自己的人,赶紧把人带过来要紧。
“是。”
小柱子照办到魏苻面前一说,她也就明白了,挎着一张小脸但也没骂小柱子,戴上帷帽下了车跟着乖乖过去。
上了马车,魏苻拖下帷帽,露出一张灰扑扑却难掩惊慌的小脸,干笑道:“二哥好……”
“何眷,你真是来讨债来了。”他看着她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语气里满是无奈地责备,“幸亏这都是我带出来的人,要是在军中,被有心人发现,那该怎么办?”
魏苻丝毫不惧,顺势往他身上一赖,声音软糯得像团棉花糖:“二哥,你最疼我,怎舍得把我扔下?我保证安安分分的,绝不给你添乱。”
“我现在都来都来了,也在路上了,二哥要是突然回去,那多耽误时间啊。”
他实在拿她没办法,揉揉眉心,“行了,你去也行,但是要着男装,要跟在我身边,听我的话,不能随意出去。”
“好好好。”见他答应,她立刻眉开眼笑,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二哥,那我再改个名吧。”
“随你。”他揉着眉心,已然无力。
她兴冲冲,一边翻找包袱一边脆生生地说道:“嗯……那我就叫袁大头吧!”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她:“袁……大头?这是什么名字?”
她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二哥,这你就不懂了,袁者,圆也;大头者,富贵之相也。这名字吉利,听着就喜庆!”
“……”
江珩无言,无可奈何。
眼下已经上了马车,要赶走她也是不行,只能过后和萧将军解释。
江珩头疼,又拿她没办法。
魏苻见江珩有些不高兴,但到底是同意,便凑上去亲他一口,搂着他的脖颈俏生生撒娇,“二哥真好,我最喜欢二哥。”
她头一回这么软下来,江珩顿时心里气消一大半。
罢了罢了。
跟在他身边也好,免得他不在家眷眷往外跑被野男人拐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