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江珩原本紧绷的嘴角,在看到她那副既狡黠又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模样时,终究是泄了气。
他眼底的冷意如同春雪遇暖阳,一点点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捏捏她的脸蛋,语气里带着几分拿她没办法的纵容:“你啊,鬼灵精怪的。”
魏苻见他不生气了,眼睛一亮,刚想趁热打铁再撒个娇,却听他又继续说道,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眷眷,北疆不是你想象中的游山玩水,那里风沙大、气候苦,且局势动荡,刀剑无眼。我是去打仗,不是去游山玩水,怎能带你这个娇滴滴的姑娘去受罪?”
他顿了顿,看着她瞬间垮下来的小脸,心软得一塌糊涂,却还是硬起心肠,将她散落在耳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柔声哄道:“乖乖在上京待着,把身子养好,别让我分心。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自然会回来陪你。嗯?”
魏苻心底不死心,她抓着他的衣袖晃了晃:“可是二哥……”
“没有可是。”江珩截断她的话,语气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坚定,“这事没得商量。”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身来,顺手帮她掖了掖有些松散的被角,动作细致入微。
“好了,折腾了这半日,你也累了。好好歇着,我让厨房给你熬些安神的汤。”
看着江珩转身离去的背影,魏苻原本还带着几分委屈的神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倔强与不甘。
既然软磨硬泡不行,那就只能……另想他法了。
她重新躺回枕头上,眼神滴溜溜地转,在心底盘算着下一个“馊主意”。
三日后,晨光微熹,府中仆从已悄然忙碌起来,按江珩的吩咐准备前去北疆的事宜。
江珩清点要带的东西时,绿珠红着眼眶,急匆匆地从内室跑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急切:“公子,姑娘病了,您可要去看看?”
江珩闻言动作一顿,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转过身,神情却故作严肃:“怎么?她又编排出了什么新戏码?”
绿珠连连摆手:“不是的公子!这次是真的!姑娘昨夜贪凉,今早起来便咳得厉害,额头烫得吓人,这会儿正难受着呢!刚请了大夫。”
江珩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心头猛地一跳,方才的从容淡定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顾不得多想,大步流星地朝内室走去。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魏苻裹着厚厚的锦被,缩在床角,平日里红润的脸颊此刻烧得通红,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她每呼吸一次,便伴随着压抑不住的咳嗽,小小的身体在被子里微微颤抖,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江珩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快步走到床前,伸手探向她的额头。那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颤,眼底瞬间漫起一片心疼的暗潮。
“眷眷……”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懊悔与怜惜。
他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魏苻被惊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他,原本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声音沙哑虚弱,带着浓重的鼻音:
“二哥……你要走了吗?”
江珩看着她这副模样,哪里还舍得离开半步。
他握住她露在被外的那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揉搓着想给她暖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是今日,明日才走,方才只是清点东西。”
“你还病着,我也不放心……”江珩见她脸色不佳,“怎么就病了呢?夜晚是不是把被子踹了?我叫绿珠给你守夜,盯着你点儿。”
魏苻摇头:“不要了二哥,绿珠也是要睡觉的。”
“她是我买来伺候你的,这是应当的。”江珩心疼她生病,又感慨她心善,都成这样还为别人着想。
“绿珠也不是生下来就是奴隶啊,她也是爹生娘养的,只不过家里穷,没法子,才被卖掉伺候人的,已经够可怜的了,白日跟着我学书伺候笔墨,夜晚我还压着她不让她睡,那也太不是人了。”魏苻咳嗽两声,又说:“我已经吃过药,很快就好,不必麻烦。”
江珩见她坚持,便也不再说,只陪着她,又交代些离家前的要事,魏苻耳边听着,眼睛闭上,很快就睡过去。
他见她沉沉睡去,给她盖好被子,出门见绿珠在备水,想了想:“我得出门一趟,照顾好姑娘,辛苦了。”
绿珠讶然,点头:“是,奴婢会照顾好姑娘呢,公子放心去吧。”
江珩办事回来,风尘仆仆地踏进家门,连外袍都未来得及换下,到魏苻房外,见绿珠在熬药,问:“姑娘身子如何?”
绿珠道:“姑娘好些了。方才摸着额头,身子没那么烫了,只是乏得很,此刻正睡着呢。”
江珩闻言,紧锁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长舒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睡着便好。你且仔细照看着,若有反复,立刻去书房寻我。”
“是。”
用过晚膳,江珩在书房备些要去北疆的书,同小柱子收拾好后,由他拿到拿马车上去。
他才抱着书出门,又折返回来,朗声道:“公子,姑娘来了!”
江珩放下纸张,见魏苻已到门口,惊讶,“怎么过来了?”
他走过去。
“二哥,咳咳。”魏苻病得面色发白,可怜兮兮又强撑身子一副不屈的模样看着江珩,“二哥,我还病着,明早不能送你,二哥此去要多保重。”
江珩见她这样还想着他心中更是动容,拉着她的手就要进屋,“别再外头吹风,快进来。”
“不了二哥,我站会儿就回去休息了,知你明日早走,我又不能送你,才来同你说些体己话,之前是我不好,不该同你吵,二哥不让我去也是担心我,还让我在家中读书,我也不能白费二哥一番苦心,不和二哥闹了。”她说得那么真切。
江珩也卸下防备,信她几分。
“都不说这些,咱们之间何需多说什么,你只要平平安安便好,等我挣个军功回来,咱们衣锦还乡,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你不要操心这些。”江珩捧着她的脸,见确实没那么热,放下心。
“嗯。”魏苻乖巧点头,“二哥去军中,定要及时给我来个信儿,也好叫我知道你平安无事,想我的时候,二哥就看看月亮好啦,古人常说月亮寄托思念,二哥想我时,我或许也会知道。”
她有些天真,说得像是玩笑话,但见她小鼻子红红的,眼睛又水润润娇俏可人,江珩对她总没有脾气,只笑道:“知道,我看月亮的时候,你也同我一道望月寄托思念。”
“是呀,毕竟千里共婵娟嘛。”魏苻俏生生地说。
江珩被她引得轻笑,又被她可爱到,趁关系和缓,便更想留她说说话,但见她面色发白实在不适的模样,只能依依不舍放她回房,“回去休息吧,千万记得吃药。”
“嗯,二哥,我走了。”魏苻说两句后便离开回自己屋子。
魏苻回到房中,脸上的笑意和憔悴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快步走到柜子前,一把拉开柜门,开始翻找包袱皮。
“姑娘,您这是做什么?”绿珠端着洗脚水进来,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放下铜盆过来阻拦,“您不是刚从公子那儿回来吗?这是要收拾去哪儿啊?”
魏苻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道:“收拾东西,准备出远门。”
绿珠一听,吓得魂飞魄散,想到她一直说自己要去北疆,立刻就知道她想做什么,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魏苻的腿,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姑娘!您可不能冲动!自己还病着,就别拿身子开玩笑了,可千万别……”
“快起来!快起来!不要跪我了!”魏苻还有点晕乎,被她哭得脑仁疼,停下动作,把她扶起来,“我好着呢,这也不是什么傻事,我一定要去北疆的。”
“你别老跪我了,我真的受不起,以后都不要跪我了!我得扶多少回啊!”魏苻说着摆出严肃脸。
绿珠满脸愁容,“您是主子,奴婢跪您是应当的。”
魏苻无奈,低头看她,“那你听我的话吗?”
“听。”绿珠红着眼说。
“那你不准跪我了。”
“是。”
“也不能告诉我二哥我想做什么。”她又说。
绿珠愣住,忘了擦眼泪,“可是姑娘,您要去北疆,那可是苦寒之地……”
“我有非去不可的事。”魏苻神色变得严肃而坚定,低声说道,“绿珠,这件事对我很重要,你千万别说出去,尤其是不能让二哥知道。”
绿珠急得直摇头:“北疆路途遥远,兵荒马乱的,您一个姑娘家……”
“嘘!”魏苻见她还要劝,急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你若再劝阻我,我就一纸放奴契书,直接让你回家,你不必再伺候我了。”
绿珠瞪大了眼睛,呜呜几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魏苻的脾气,说一不二。
而且……而且她才不想回家去,家里那般光景,回去也得再被卖掉,还不如跟着姑娘。
见绿珠不再挣扎,只是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魏苻这才松开手,语气也软了下来,轻轻揉揉她的脸颊:“听话,你帮我瞒着,走之前我给你东西,我要回不来,这房子被收回去,你也有些体己钱往别处去。”
绿珠抽噎了一下,终于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姑娘,你可别说这些了,奴婢……不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