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马成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
周大牛喘着粗气。
孙二虎还跪在地上,额头抵着泥土。
郑老栓直起身,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
他的眼眶里,泪光闪动。
但他没有让它落下。
夜色渐深。
凌风回到营房时,刘三、王铁柱、李闯三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刘三见他回来,站起身。
“旗总,咱们几个商量了,明日一早就回侦查旗。”
凌风点了点头。
“是该回去了。侦查旗那边,离不了人。”
刘三犹豫了一下。
“旗总,咱们走了,您这边......”
凌风抬眼看他。
“怎么?”
刘三挠了挠头。
“那个......您一个人在第三营,万一有个闪失......”
凌风看着他。
“刘三,这是哪儿?”
刘三一愣。
“第三营啊。”
凌风又问。
“第三营是谁的营?”
刘三张了张嘴。
“您的营。”
凌风点了点头。
“你告诉我,我怕什么?”
刘三不说话了。
王铁柱板着脸,忽然开口。
“旗总,话是这么说。可那赵有田,也是在自个儿营里被刺的。”
凌风看向他。
王铁柱的声音不高。
“北凉暗影的人,无孔不入。赵有田那厮,死在自己营房里,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
凌风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笑。
“王铁柱,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
“可赵有田是赵有田,我是我。”
王铁柱不说话了。
李闯忽然开口。
“旗总,咱们不是信不过您。咱们是......”
凌风打断他。
“李闯。”
李闯抬头。
凌风看着他。
“你家里都安顿好了?”
李闯一愣,点了点头。
“安顿好了。爹娘身子骨见好,妹妹也懂事了。”
凌风笑了笑。
“那三亩坡地,青苗长得可好?”
李闯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用力点头。
“好。爹说,等收了秋,给您送些新粮来。”
凌风点了点头。
“好。”
他拍了拍李闯的肩膀。
“去吧。侦查旗那边,好好干。”
李闯重重抱拳。
“是!”
刘三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他抱了抱拳。
“旗总,那咱们就走了。您在这边,多保重。”
凌风点头。
王铁柱也抱了抱拳。
三人转身,往夜色中走去,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凌风站在营房门口,看着那道夜色。
身后,传来操练的呼喝声。
那是第三营的士卒,还在借着月光对练。
凌风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营房。
次日午后。
凌风巡视营房,旁边跟着马成。
“马成。”
马成抬头。
凌风没有回头。
“前任千户赵有田,在第三营蹲了五年。”
“五年里,第三营从一千人,变成了多少人?”
马成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凌风回头看他。
“告诉我。”
马成垂下了头。
“八百七十三。”
凌风看着他。
“账面缺额二百二十七。”
“这些人去哪儿了?”
马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凌千户,卑职说句大不敬的话。”
“赵有田那厮,他喝兵血。”
“每月克扣饷银,吃空饷,喝兵血。”
“那些缺额的,有的是被他逼得做了逃兵,有的是托关系调走了。”
他顿了顿。
“卑职......卑职也曾想过走。可卑职是土生土长的威北人,走了,对不起那些战死的弟兄。”
凌风看着他。
“他死了,你们怎么想?”
马成咬了咬牙。
“卑职......卑职心底里,暗爽来着。”
他抬起头,看着凌风。
“凌千户,卑职知道这话大逆不道。可这是实话。”
“那厮死在北凉暗影手里,卑职觉得,那是老天开眼。”
凌风沉默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身。
“在我麾下,不会出现这种问题。”
马成愣住了。
他看着凌风的背影,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重重抱拳。
“凌千户,卑职替第三营的弟兄,谢过您!”
凌风没有回头。
他只是摆了摆手。
“去把缺额补上。”
“招募新兵,把这二百二十七人,给我补齐。”
马成大声道。
“是!”
第三营的营房,年久失修。
有些屋顶的茅草已经烂了,漏着天光。
有些墙壁的泥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有些门窗已经歪斜,关不严实。
凌风一路走,一路看。
他走到营房最深处。
那里有一间低矮的柴房。
柴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凌风推门。
柴房里堆满了劈好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
角落里,蜷缩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
两张脸,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头。
但两双眼睛,黑白分明,亮得惊人。
大的那个,约莫十五六岁,下意识把小的那个护在身后。
小的那个,十三四岁,躲在大的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凌风。
凌风看着他们。
“你们是谁?”
大的那个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小的......小的石锁,这是俺弟,石蛋。”
凌风走近几步。
石锁往后退了退,却退无可退,背抵着柴堆。
凌风蹲下身。
他看着石锁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警惕,还有一丝倔强。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石锁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马成看见那两个孩子,脸色变了变。
“这两个......”
凌风没有起身。
“他们是谁?”
马成犹豫了一下。
“回凌千户,他们是前任千户赵有田那厮抓来的。”
“逃兵的家属。”
凌风抬眼。
马成解释。
“赵有田那厮,喝兵血,吃空饷。有些兵受不了,做了逃兵。”
“他抓不到那些逃兵,就把他们的家属抓来,充作杂役。”
“这两个娃,就是那会儿被抓来的。”
凌风看着石锁。
“你们在这儿多久了?”
石锁低下头。
“两年了。”
凌风沉默片刻。
“两年里,你们都干什么?”
石锁声音很低。
“劈柴,挑水,打扫马厩......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凌风看着他那双瘦骨嶙峋的手。
手上满是裂口和老茧。
他又看向石锁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
石蛋缩在哥哥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