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凌风沉默片刻。
然后,他起身,走过去。
他弯下腰,一手一个,把那两个孩子扶了起来。
他看着石锁那双红肿的眼睛。
“我不需要你们死。”
“我只需要你们活着。”
“好好活着。”
石锁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拼命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石蛋躲在他身后,抽抽噎噎地哭着。
凌风松开手。
“去烧些水,把自己洗干净。”
他指了指墙角。
“那边有木盆,有皂角。”
“洗完了,换上这个。”
他从柜子里取出两套旧衣裳。
那是他以前的衣裳,洗得发白,打了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石锁双手接过那两套衣裳。
衣裳很轻。
他却觉得沉得抱不动。
他抱着那两套衣裳,又跪了下去。
石蛋也跟着跪下。
两个瘦小的身影,跪在凌风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砖地上,砰砰作响。
凌风没有拦。
他只是看着他们。
等他们磕完了,他才开口。
“起来吧。”
石锁站起身。
他抱着那两套衣裳,看着凌风,眼眶红红的,却咧嘴笑了。
石蛋躲在他身后,也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笑了。
凌风看着那两张脏兮兮的笑脸。
他没有笑。
他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
石锁拉着石蛋,抱着那两套衣裳,退了出去。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凌风站在屋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
门外,春日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洒进来。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坐回桌案后,继续翻看那份文书。
下午,凌风在第三营又转了一圈。
他看了操练场,看了兵器库,看了马厩,看了伙房。
马成跟在他身后,一路走一路说。
缺额的兵丁补齐了,操练场的地面该平整了,兵器库的刀枪该换了,马厩的栅栏该修了,伙房的灶台该砌了。
凌风一一听着。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头,或是摇头。
走到营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第三营的营地。
那些士卒还在操练。
他们的动作,比前几日好了些。
虽然还是很生疏,还是有力气使不对地方,但至少,他们在练。
凌风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
“马成。”
马成连忙上前。
“卑职在。”
凌风没有回头。
“我明日要回侦查旗一趟。”
“第三营这边,你盯着。”
马成抱拳。
“凌千户放心,卑职一定盯紧!”
……
次日清晨。
凌风带着石锁石蛋,策马向侦查旗驻地而去。
石锁不会骑马。
他坐在凌风身后,紧紧抓着凌风的衣裳,身子僵得像块木头。
石蛋更小,被凌风揽在身前,缩成一团。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紧紧贴着凌风。
他们的眼睛,却瞪得大大的,看着两侧飞快掠过的景色。
这是他们第一次走出第三营。
也是他们第一次看见营地外的天地。
天很蓝。
云很白。
远处的山,连绵起伏,像一幅画。
近处的田,绿油油的,像一张毡。
石锁看着这一切,眼眶又红了。
他偷偷抹了把眼泪。
石蛋窝在凌风怀里,仰着头,看着凌风的下巴。
凌风的下巴,线条硬朗,像刀刻的一样。
石蛋看着看着,忽然咧嘴笑了。
凌风低头看他。
石蛋赶紧把笑容收起来,缩了缩脖子。
凌风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把他往怀里又揽了揽。
侦查旗驻地。
凌风策马至驻地门口时,刘三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他看见凌风马上的那两个孩子,愣了一下。
“旗总,这是......”
凌风翻身下马,把石蛋抱下来。
石锁也从马背上滑下来,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凌风看着刘三。
“我新收的亲兵。”
刘三又是一愣。
他看看那两个瘦得像麻秆一样的孩子,又看看凌风。
“亲兵?”
凌风点头。
刘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摆了摆手。
“进来吧。”
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凌风带着石锁石蛋,穿过营房,走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中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
凌风推开门。
屋里,南宫瑾正坐在窗下,翻看一本泛黄的书册。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凌风身后的两个孩子身上。
石锁被他看了一眼,浑身一僵。
那目光,像冬天的冰凌,冷得刺骨。
石蛋更是吓得躲到凌风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南宫瑾看着他们。
“旗总,这两孩子是……?”
凌风走到他面前。
“我新收的亲兵。”
南宫瑾挑了挑眉。
“亲兵?”
南宫瑾站起身,走到石锁面前。
石锁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南宫瑾看着他。
“多大了?”
石锁低着头,声音发颤。
“十......十六。”
南宫瑾又看向石蛋。
“他呢?”
石锁抿了抿嘴。
“十四。”
南宫瑾看着他们。
那目光,像要把他们看穿。
石锁不敢动。
石蛋更不敢动。
凌风笑道:“南宫,这两孩子就先交给你,教他们一些本事。”
“旗总所托,卑职必全力以赴!”南宫瑾说完,又忽然看向石锁,“识字吗?”
石锁摇头。
南宫瑾又问。
“习过武吗?”
石锁又摇头。
南宫瑾沉默。
然后,他转身,走回窗下,重新坐下。
他拿起那本泛黄的书册,继续翻看。
“从今日起,卯时起床,先识字,后习武。”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识字一个时辰,习武一个时辰。午时休息,下午继续。”
“做不到的,趁早说。”
石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石蛋也跟着跪下。
两个瘦小的身影,跪在南宫瑾面前,重重磕头。
“谢......谢先生!”
南宫瑾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翻了一页书。
“起来吧。”
“我不喜欢有人跪我。”
石锁连忙爬起来。
他拉着石蛋,垂手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
南宫瑾忽然抬眼,看了他们一眼。
“站直。”
石锁一愣,连忙挺直腰杆。
石蛋也学着他的样子,挺起小胸脯。
南宫瑾看着他们。
那目光,冷,却不那么刺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