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他又看了看两侧山坡。
山坡上,依旧是黑黢黢的一片。
他皱了皱眉。
是自己多心了?
他正要抬手,示意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
山坡上,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那火光不是一支火把,不是两支火把。
是上百支火把。
在那一瞬间,同时燃起。
照亮了整个山谷。
呼延烈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
山坡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那些人半跪在灌木丛中,手中端着一架架奇形怪状的弩机。
弩机比寻常弩略长,弩臂上装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匣。
上百架弩机,黑洞洞的弩箭,全部对准了谷底。
对准了他们。
呼延烈浑身的血,在那一刻凉了半截。
中伏了!
他张开口,想喊“撤”。
可他的声音还没出口,山坡上便传来一声暴喝。
“放!”
那是南宫瑾的声音。
声音落下的瞬间。
机括声骤然响起。
那不是一声,是一片。
上百架连发弩,同时发射。
每一架连发弩,装了十支箭。
一千支箭。
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呼延烈看见了。
他看见那些箭矢从山坡上飞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月。
他看见身边的弟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箭雨射成了刺猬。
一个。
两个。
五个。
十个。
眨眼之间,倒下了一片。
有人被射穿咽喉,双手捂着脖子,鲜血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然后扑倒在地。
有人被射中心脏,整个人像被重锤击中,踉跄后退两步,仰面倒下,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有人身中数箭,像个刺猬一样钉在地上,手脚还在抽搐,嘴里吐着血沫。
惨叫声。
哀嚎声。
惊呼声。
响成一片。
呼延烈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打了一辈子仗。
见过箭雨。
见过弩阵。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箭雨。
寻常弓弩,射出一箭后,需要重新搭箭上弦。
那需要时间。
可这些炎狗的弩机——
他亲眼看见。
山坡上那些人,射完一箭后,根本没有重新搭箭的动作。
他们只是扣动扳机,再扣动扳机,再扣动扳机。
一箭接一箭,连发不绝。
那些箭矢,像瓢泼大雨一样,根本不停。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瞬,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划出一道血口。
他猛地清醒过来。
“散开!散开!找掩体!”
他嘶声大吼。
剩余的北凉斥候,如梦初醒。
他们拼了命地往两侧山坡上冲,往巨石后面躲,往干涸的河床里趴。
可那箭雨,太密集了。
密集得让人无处可躲。
又一轮箭雨倾泻而下。
又有七八人倒下。
一个年轻的斥候,躲在一块巨石后面,以为自己安全了。
可他刚探出头,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一支箭矢飞来,正中他的面门。
箭矢从眼眶射入,穿透颅骨,从后脑勺露出箭尖。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扑倒在地,手脚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另一个斥候,趴在一处凹陷的河床里,以为躲过了箭雨。
可下一轮箭雨,偏偏有一支箭,斜斜射入,正中他的后背。
他惨叫一声,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被第二支、第三支箭钉在地上。
他趴在河床里,嘴里吐着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天空。
天空很黑。
没有星星。
只有那些该死的箭矢,还在不停地飞来。
呼延烈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左臂中了一箭,箭矢穿透皮肉,卡在骨头缝里。
疼得他浑身发抖。
可他顾不上。
他死死盯着山坡上那些炎狗。
那些人,还在射。
箭矢一轮接一轮,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粗略数了一下。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至少射出了五六百支箭。
他带的三十七个人,如今还能动的,不足十个。
这是什么武器?
这是什么打法?
他从未见过。
从未听说过。
山坡上。
南宫瑾冷冷看着谷底的惨状。
他身后,一百名风无痕队员,分成三队,轮番射击。
一队射完,退后装箭。
二队上前,继续射击。
二队射完,三队上前。
循环往复,箭雨不绝。
这是凌风教他们的战法。
“连发弩的优势,就是火力密集、持续不断。只要保持轮换,就能让敌人喘不过气来。”
南宫瑾看着谷底那些抱头鼠窜的北凉斥候,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他想起凌风说这话时的神情。
平静,笃定,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当时还不完全相信。
如今信了。
这一千支箭,若是寻常弓弩,至少需要一百人射十轮。
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一盏茶的工夫。
可连发弩,只用了几息。
几息之间,三十七个北凉精锐斥候,就死了大半。
这就是新式武器的威力。
他抬起手。
“停。”
射击声戛然而止。
谷底,一片死寂。
只有伤者的**声,在夜风中飘荡。
南宫瑾看着谷底。
剩余的北凉斥候,还有七八人。
他们躲在巨石后面,躲在河床凹陷处,浑身发抖。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出声。
南宫瑾淡淡道。
“下去,清理干净。”
一百名风无痕队员,收起连发弩,拔出腰间的腰刀、短剑,如潮水般从山坡上冲下。
呼延烈从巨石后面探出头,看见那些炎狗冲下来。
他咬咬牙,站起身。
“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剩余的七八名北凉斥候,从藏身处冲出来。
他们知道跑不掉。
黑风谷谷口太窄,跑出去需要时间。
而山坡上那些炎狗,随时可以再射一轮箭。
唯一的活路,就是冲上去,跟他们拼了。
短兵相接。
刀光剑影。
喊杀声震天。
呼延烈挥舞着手中的弯刀,迎上一个年轻的炎军士卒。
那士卒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几分稚嫩。
可他的刀法,狠辣无比。
每一刀都劈向要害。
每一刀都带着拼命的气势。
呼延烈左臂受伤,动作慢了半拍。
三招过后。
那士卒的腰刀,刺入他的小腹。
呼延烈低头,看着那柄刀。
刀身没入腹中,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嘴里涌出的,只有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