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城头上,那些浑身是血的老兵,那些满眼血丝的新兵,那些靠着垛口喘气的伤兵,都听见了。
有人笑了,笑得满脸是泪。
有人靠在垛口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城头上发出一阵微弱的欢呼。
赵敬转过身,继续望向关外。
呼延宗元的大营里,号角声又响了。
呜呜呜——低沉,浑厚,在关城上空回荡。
又一波进攻要来了。
他把刀插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左肩还在疼,左腿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不是不疼,是疼习惯了。
“来吧。”
他拔起刀,站在垛口后面,等着第一个爬上来的人。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撑住,撑到援军来。
撑到三日之后。
撑到那三千人赶到。
撑到这道墙不倒。
十月十七日夜。
藏锋谷。
混成营休整了四天。
四天里,凌风带着刘三、李闯、南宫瑾、王铁柱反复推演游击路线。
地图摊在大石头上,四角用石头压住,免得被风吹走。
指南针放在地图旁边,指针稳稳地指着北方。
凌风蹲在地图前,手里攥着炭笔,在地图上画了十几个圈。
那些圈,从藏锋谷出发,向西,向北,向东,像一把撒出去的网,罩在北凉人的粮道和补给点上。
每一个圈,都是一个目标。
有补给点,有哨塔,有巡逻路线,有斥候据点。
从近到远,从易到难。
近的,今晚就能打。
远的,要走上大半夜。
易的,驻兵少,地形好摸。
难的,驻兵多,地势开阔,不好下手。
凌风一个一个地看,一个一个地排顺序。
先打近的,再打远的。
先打易的,再打难的。
打一个,换一个地方,不能让北凉人摸到规律。
刘三蹲在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盯着那些圈,眼睛里全是光。
“旗总,咱们先打哪个?”
凌风指着最靠近藏锋谷的一个圈。
狼脊补给点。
南宫瑾的风无痕已经摸清了底细。
他蹲在地图旁边,用手指点着狼脊补给点的位置,声音不高。
“驻军约八十人。夜间哨兵四人,两班倒,换岗时间是子时和丑时之间。营地中央有粮草三十车,箭矢二十箱。”
南宫馑顿了顿,手指地图上的一处围栏。
“栅栏是木头钉的,一人多高。上次来侦察的时候,我们在西侧栅栏最暗的角落,用锯子锯了几根木桩,锯了大半,留了一点点连着,从外面看不出来。动手的时候,一脚就能踹断。”
刘三咧嘴笑了。
“还是你们风无痕会做事。”
南宫瑾没有接他的话,继续道:“营地西侧没有哨塔,只有一道矮墙,矮墙后面是马厩。”
凌风听着,脑子里在画图。
营地布局,哨兵位置,粮草堆放点,撤退路线。
每一个细节都要想到。
刘三问:“什么时候动手?”
凌风看了一眼天色。
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云层很厚,伸手不见五指。
“今夜。”
他合上地图,站起身。
“打一个补给点,用不着全营出动。人多了反而碍事,容易被发现。”
他扫了一眼面前的几个人。
“南宫瑾,你带风无痕二十人,从西侧河谷摸进去。先解决哨兵,再去西侧栅栏,把锯过的木桩踹断,打开缺口。进去之后,直奔粮草堆,浇油点火。”
南宫瑾点头。
“王铁柱,你带十个人,跟在风无痕后面,从西侧缺口进去,多带猛火油,烧完粮草,再烧帐篷和箭矢箱。烧完就走,不要恋战。”
王铁柱板着脸,点了点头。
“刘三,李闯,你们带夜不收三十人,从东侧摸进去。等西侧火起,北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你们再从东侧翻栅栏进去,直奔营房,把门堵住,别让人出来。李闯带人守营房北侧,刘三带人守营房南侧,两面夹击,一个别放跑。”
刘三和李闯齐齐抱拳:“是!”
“马成,你带第三营五十人,守在营地外围,东、西、北三面各布一队,南面是来路,不用堵。等里面火起,北凉人往外跑的时候,一个别放走。跑出来的,全杀了。”
马成抱拳,声音沉稳:“是!属下带周大牛、孙二虎、郑老栓分守三面,保证一个都跑不掉。”
凌风看着他们。
“总共一百一十人,够了。人少,动静小,打完就跑,北凉人连咱们的影子都摸不着。不要恋战。烧完就走。天亮之前,必须撤回藏锋谷。”
众人齐齐抱拳。
子时。
出击的队伍从藏锋谷出发。
一百一十人,没有火把,没有号令,没有甲胄碰撞的声响。
像一道黑色的细流,从谷口涌出来,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向西摸去。
夜很黑。
月亮躲进云层里,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指南针和地图指引着方向。
凌风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指南针,不时对照地图。
刘三和李闯走在最前面,南宫瑾带着风无痕在前面探路,王铁柱跟在他后面,马成带着第三营走在最后面。
没有人说话。
只有马蹄踏在枯草上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马打响鼻的声音。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草原深处特有的干冷,钻进衣领,冻得人直缩脖子。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前方,几点灯火出现在视野中。
狼脊补给点。
凌风伏在草丛里,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营地比风无痕探明的稍大。
粮车多出几辆,箭矢也多出几箱。
驻军似乎增加了——大约一百人。
哨塔上的火把比预想的多,营地外围还多了一队巡逻兵,七八个人,举着火把绕着栅栏转。
凌风皱了皱眉。
北凉人加强了戒备。
但他没有犹豫。
已经到这里了,不可能退回去。
他打了个手势。
南宫瑾带着风无痕二十人,从西侧干涸的河谷摸过去。
他们贴着河床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踩在预先看好的位置上。
哨塔上的哨兵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火把插在塔顶,光往上照,照不到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