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风无痕的人爬到塔下,沿着梯子爬上去,短刃在月光下闪过,两个哨兵闷哼一声,软倒在塔顶上。
营地外围的巡逻队正好走到西侧。
风无痕的人从暗处扑出来,短刃专刺咽喉,七八个人,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就倒了一地。
南宫瑾摸到西侧栅栏前,找到那几根被锯过的木桩。
他抬脚,一脚踹过去。
咔嚓一声,木桩从锯口处断开,露出一个足够一人钻过去的缺口。
风无痕的人鱼贯而入,直奔粮草堆。
王铁柱带十个人跟在后面,每人背着一桶猛火油,浇在粮车上,浇在箭矢箱上,浇在帐篷上。
刘三和李闯在东侧听见西边的动静,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手势。
夜不收三十人从东侧翻栅栏进去,兵分两路。
刘三带人扑向南侧的营房,李闯带人扑向北侧的营房。
营房是几顶大帐篷,里面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
夜不收的人守住每一个帐篷的出口,刀已经出鞘,连发弩已经端平。
火折子丢进粮草堆。
轰——
火焰腾空而起,照亮了半边天。
北凉驻军从睡梦中惊醒,有人光着脚冲出帐篷,迎面就是连发弩的箭雨。
刘三这边一轮齐射,倒下十几个。
李闯那边同时动手,又是十几个。
剩下的往营外跑,有的往东,有的往北,有的往西——西边是火海,冲出去就是死,又折回来。
马成带着第三营五十人守在营地外围。
东面是周大牛带的一队,北面是郑老栓带的一队,西面是孙二虎带的一队。
跑出来的北凉兵,撞上周大牛,被一刀砍翻。
撞上郑老栓,被一枪捅穿。
撞上孙二虎,被连发弩射成刺猬。
马成自己带着几个人在南面来回巡视,哪里吃紧就补哪里。
没有一个北凉兵能冲出包围圈。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
一百名北凉驻军,毙敌九十余人,余者逃入夜色——不是跑出去的,是趁乱钻进草丛里,趴着不动,等混成营撤了才敢爬起来跑。
粮车三十余辆,箭矢二十余箱,全部烧毁。
火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和血腥的气味。
凌风站在火光前面,看着那些燃烧的粮车,看着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北凉兵,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他转身,下令撤退。
“撤。”
十月十八日,清晨。
大战第十日。
威北关城头,晨雾还未散尽。
灰白色的雾气从城下的护城河面上升起来,贴着城墙根慢慢往上爬,爬到垛口的高度就停住了,像一层薄纱,把城头和城外隔成两个世界。
北凉大营沉寂了两日,没有进攻的迹象。
远处的营地里,炊烟袅袅升起来,一柱一柱,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像是无事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城头上的守军靠在垛口上,有的在啃干粮,有的在打盹,有的盯着城外那片雾,眼睛一眨不眨。
周镇山站在城墙正中,左肩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已经不像前几天那样钻心了。
布条换过了,干净的,白色的,缠在肩上,外面套了甲胄,看不出来。
左腿上的箭伤也结了痂,走路还有点瘸,但不用人扶了。
他望着城外那片雾,手按在刀柄上,没有说话。
晨雾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北凉人就在雾的那一边。
等着雾散。
等着再次进攻。
军医营里,林月茹已经连续值了三个夜班。
她的眼睛熬得通红,眼眶深陷,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嘴唇干裂,起了皮。
头发用一根布条胡乱扎着,几缕散落在额前,被汗水粘在脸上。
她端着一碗热汤,蹲在一个伤兵身边,一勺一勺喂到他嘴里。
汤是稀粥,里面加了点盐,还有几片菜叶,煮得烂烂的,不用嚼就能咽下去。
伤兵的右臂没了,断口处还缠着渗血的绷带,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像是随时会昏过去。
他喝了几口汤,忽然哭了。
没有声音,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汤碗里,和稀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汤。
林月茹没有劝。
她知道劝没有用。
这个伤兵姓什么,叫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的右臂是被投石机的碎石砸断的,送来的时候骨头都碎了,皮肉翻卷,白森森的骨茬子戳出来,张济仁锯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断臂截掉。
她不知道他在哭什么。
是疼,是想家,是怕以后干不了活养不了家,还是只是累了。
她不知道。
她只是继续一勺一勺地喂。
喂完了,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
她走向下一个。
下一个伤兵躺在走廊的角落里,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伤口已经结了痂,但还在往外渗黄水,是感染了。
林月茹蹲下来,揭开绷带,用酒精冲洗伤口,酒精倒上去的瞬间,伤兵疼得浑身一抖,咬着牙,没有叫。
她一边冲洗一边观察伤口,黄水被冲掉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嫩肉,还好,没有烂到骨头。
她重新上了药,用干净的纱布一层一层包好,站起来,走向再下一个。
张济仁坐在药房里整理药材。
药房是军医营最里面的一间屋子,不大,四面墙上钉满了木架子,架子上摆着大大小小的药箱和药罐。
地上也堆着药材,一袋一袋,摞得整整齐齐。
他把当归、黄芪、三七从袋子里倒出来,分门别类,称重,打包。
当归放在左边的架子上,黄芪放在右边的架子上,三七放在最里面的柜子里,锁着,用的时候才开。
药材消耗得太快了。
按这个速度,再有半个月就要见底。
他叹了口气,在账册上记下“十月十八日,黄芪余一百二十斤,三七余四十斤,当归余八十斤”。
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已经六十多岁了,眼睛不如从前了,看账册上的小字要凑得很近,看久了就花,模模糊糊的。
他闭了一会儿眼,睁开,继续整理。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