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乔婉被软禁在宫中的第二日,天放晴了。
宫人们恭恭敬敬,按时送来饭食和茶水,不多说一句话,也不多停留一瞬。
乔婉倚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的旧书,眉眼低垂,似乎读得入神。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些嘈杂声。
“殿下,你不能进去啊!”
“滚开!”
“砰”的一声,门被大力撞开了。
八皇子站在门口,身后追着两个满头大汗的太监,见他真闯进来了,吓得脸都白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杵在门边干着急。
八皇子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还不滚?”
那眼神又凶又冷,两个太监膝盖一软,竟真的滚了。
门又关上了。
八皇子哼了哼,看着眉目沉静的乔婉,憋了许久的委屈和愤怒,全都涌上来了。
“燕皇婶,德娘娘不仅冤枉我,她还冤枉你,我要去找他们拼命!”
他说着,眼眶都红了。
那件宝蓝色小锦袍空落落地挂在身上,这才几天啊,他就瘦了一圈。
乔婉伸出手,将他拉到身边。
“怎么还哭了?”
“哼,你怎么不急啊?你都被关起来了,你还有心思看书?”
乔婉笑了笑,无来由地问:“殿下,你怕鬼吗?”
“啊?”
“我……我当然不怕了!”
“很好,但我听说,德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很怕呢。”乔婉说。
那个叫秋痕的。
而后,乔婉凑近八皇子的耳边,对他嘀嘀咕咕。
八皇子听着,眼睛都亮起来了。
“去吧。”
八皇子得了令,转身就往外跑,却不忘回头说道:“燕皇婶,你就等着瞧吧!”
嘿嘿。
……
是夜。
亥时三刻。
景阳宫的烛火熄了大半,德妃早就歇下了。
秋痕还在守夜。
就算不用守夜,她也睡不着,因为她时时刻刻想起巧儿一头撞死的一幕。
没人知道,她和秋痕来自一处,平日里素有来往。
巧儿一死,她的心慌得不行了。
因为……
巧儿是她买通的,也是她命她诬陷八皇子的……
白日里,秋痕还偷偷去了一趟巧儿住的下房,里头已经搬空了,只剩墙角一盆枯死的建兰,土都干裂了。
她记得巧儿生前最爱那盆花了,每日都要浇一遍水的。
如今花死了,人也死了。
秋痕心乱如麻,觉得今夜有些难熬,也有些怕了。
她曾听说,冤死的人会回来报仇的。
巧儿不会回来的?
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自己吓自己罢了。
“秋痕姐姐……”
忽然,一道极轻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秋痕猛地睁看了过去。
“秋痕姐姐……”
那声音飘飘忽忽,像风穿过枯枝,又像什么人压着嗓子在哭。
一时间,秋痕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秋痕姐姐,我好冷啊……”
是巧儿的声音!
“秋痕姐姐,你出来看看我呀……”
完了。
巧儿真回来找她报仇了。
秋痕吓坏了,牙齿都在打颤,早就后悔死了。
她不想出去。
她死也不想出去啊。
然而,如果不出去,万一惊动了皇后娘娘的人,万一被顺藤摸瓜,她也是一死。
秋痕深吸一口气,缓缓出去了。
廊下空无一人。
月光惨白,照在朱红的柱子上,照在光洁的金砖上,照在角落里那口空无一物的青瓷大缸上。
什么都没有。
“呼……”
听错了。
果然是虚惊一场。
秋痕松了口气。
不料,她一抬起头,却见不远处飘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人穿着宫女的服饰,头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
秋痕看不清她的脸,却认得那件衣裳。
那是巧儿入宫时领的第一套宫装,洗得发白,袖口处有一块她亲手绣的兰花纹。
但那衣襟上,从领口到前胸,全是血迹。
月光下,那人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惨白如纸,额头上一个黑洞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淌过眼角,淌过鼻梁。
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
“秋痕姐姐,我好痛啊……”
“他们拿草席把我卷起来,扔在乱葬岗上……乌鸦啄我的眼睛……”
有鬼!
有鬼!
“啊——来人啊——”
忽然,秋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有鬼——”
“巧儿回来了——”
景阳宫的宫人们被惊动了,纷纷涌出。
只见秋痕吓得不行了,指着空无一人的廊道,语无伦次。
“巧儿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她怨我拿她爹娘要挟,她怨我害死了她,她回来找我索命了!”
“我错了,我不该逼巧儿陷害八殿下的……”
“不要……不要找我……”
“我不想死啊……”
秋痕又哭又叫,把什么事都说出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很快,德妃也被惊动了,她见秋痕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还把什么都往外说,差点没气晕过去。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堵住她的嘴?”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了。
不料,秋痕不知哪来的力气,用力将他们撞开了,死死抓着德妃的衣摆说:
“娘娘,巧儿说她不想死,她说她只是收钱传个话,她不知道八殿下会撞上来,她更不知道娘娘会落胎……”
众人心头一惊,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
德妃咬着牙问:“秋痕,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秋痕听后,突然清醒多了。
但话已出口,不仅景阳宫的人,怕是其他宫的人也听见了。
德妃娘娘不会让她活着的。
她害死了巧儿。
她的报应,竟这么快就来了。
“娘娘……”
“那个孩子本来就不稳的,对不对?”
德妃没有回答。
秋痕也不需要她回答。
“太医每次来请脉,都说胎像稳固,可他每次走后,娘娘都会让奴婢把那碗安胎药倒了。”
秋痕抬起头,泪流满面。
“娘娘,那个孩子根本保不住,你是故意的。”
德妃冷冷看着她,却突然笑了,“秋痕,本宫待你不薄,你便是如此冤枉我的?”
“本宫胎像稳固,连太医都这么说的,你敢质疑?”
下一秒,德妃微微弯腰,在她的耳边说道:“秋痕,你弟弟今年改娶亲了吧,本宫会让人送一笔银子过去,够他置办宅院了。”
秋痕浑身一颤,明白了德妃娘娘的暗示。
她要她把此事担下来。
秋痕苦涩一笑,“奴婢谢娘娘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