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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
“圣上,景阳宫出事了。”大太监李忠跪在龙榻前,声音压得极低,“德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秋痕,说有要事面陈。”
圣上烦心极了。
“宣!”
秋痕被带进来时,已没有了昨夜那疯癫崩溃的模样,已是存了死志。
她将一切和盘托出。
德妃这一胎,从三个月起就有滑胎之兆。
太医不敢明说,只是开了无数温补安胎的方子。
德妃日日灌药,脉象勉强稳住,可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个孩子,等不到足月了。
那日八皇子撞上来时,她其实可以闪开的。
但她没有闪。
因为一个注定保不住的孩子,与其悄无声息地没了,不如死得轰轰烈烈。
秋痕说,这一切都是她自作主张。
她心疼娘娘怀胎辛苦,恨八殿下顽劣不堪、屡屡冲撞,更恨燕王妃夺走了娘娘昔日的荣宠。
她背着娘娘收买了巧儿,又制作了木偶塞进八皇子的寝殿。
娘娘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德妃跪在一旁,早就哭得不行了,仿佛遭到了极大的背叛。
“圣上,臣妾真的不知情啊……”
“秋痕,你怎么能这样害我,你这是陷我于不忠不义啊……”
她哭得那样惨,那样真。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主仆二人,沉默了很久。
他未必全信。
可巧儿死了,如今秋痕跪在这里,一力揽下了所有的罪名。
他需要一个交代,而德妃给了他一个交代。
足够了。
“秋痕,欺君罔上,陷害皇子和亲王妃,罪无可恕,赐杖毙。”圣上说。
秋痕叩首,终究流下泪来了。
“罪婢领旨。”
她被拖下去时,没有回头。
德妃还在哭,但圣上烦不胜烦,命人将她扶回景阳宫,好好养着便是了。
没有人再提八皇子的事。
……
一大清早,皇后得知了昨夜的事,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砰!”
好。
好得很。
“本宫昨夜睡得太沉了,沉到景阳宫闹鬼,宫女投案,案子了结,竟都一概不知。”
宫人垂首,不敢接话。
“德妃的手段见长啊。”
“从前,本宫只当她有些小聪明,懂得哭,懂得示弱,懂得在圣上的面前装可怜。”
“如今看来,是本宫小瞧她了。”
大宫女这才敢开口道:“娘娘,秋痕昨夜突然发疯,在景阳宫廊下大喊大叫,说什么巧儿回来索命了,德妃娘娘落胎有隐情,德妃怕是当场就看出秋痕撑不住了。”
“所以她当机立断,先把秋痕推去替死了。”
德妃落胎那日,她便觉得不对。
一个痛失骨肉的母亲,哪有那般心力,在血还没流干净的时候,就跑来哭诉,还指挥宫人去搜八皇子的寝殿?
那木偶上的素绡,她验过了。
去年江南织造进贡的,全宫只有三处领过:太后、她和德妃。
那暗格的高度,离地三尺七寸,八皇子踩凳子都够不着。
那几根针,不是宫里的东西,是外头成衣铺子用来固定样衣的别针。
她本打算今日将这些证据一件一件呈上去,让德妃自己辩,自己圆,自己露出破绽的。
可现在用不着了。
德妃没等她出手,就把棋盘掀了。
“罢了。”
“德妃既然把这局做圆了,本宫再追着不放,反倒成了不依不饶。”
皇后叹了叹气,命人替她梳妆。
然后请乔婉一叙。
乔婉进来之前,已经听说了秋痕顶罪一事。
“参见皇后娘娘。”
乔婉敛衽下拜,姿态从容,不见半分被软禁的憔悴,也无劫后余生的惶恐。
皇后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叹气问:“燕王妃,你可怨本宫?”
“不曾。”
殿内静了一瞬。
皇后忽然一笑,看不出所思所想,“你倒是个妙人。”
“案子结了,秋痕一力担下所有罪名,已杖毙。”
“德妃被蒙蔽,罚俸半年。”
“八皇子禁足已解,皇上另赏了东西安抚。”
“你受的委屈,本宫已命内府局记档。燕王妃清白无瑕,为奸人所陷,终得昭雪。”
乔婉垂眸,轻轻点了点头,“多谢皇后娘娘。”
“不必谢本宫,本宫也并未做什么,但往后宫里不会有人乱说话,也不会有只言片语流出宫外的。”
这是人情。
乔婉了然,也承了这份情,“臣妇记下了。”
皇后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本宫还以为,你会说惶恐之类的话。”
但没想到,乔婉竟满口承了她的情?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
看来,她对乔婉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也是这样的妙人,才能得到燕王的青睐吧。
这一刻,皇后娘娘又生出了同样的心思,还好乔婉并未入宫,否则必定是一个劲敌,怕是十个德妃,都不及她一个的。
乔婉微微垂眸,也不管皇后在想些什么,只说了自己的话:“臣妇惶恐是真,不敢当是假,但娘娘既给了,臣妇若不收,反倒不识抬举。”
区区一个人情罢了,不算什么的。
见她如此上道,皇后的脸色更愉悦了,含笑着问:“八殿下那边,你可要去看看他?”
乔婉微微一顿,“殿下可好?”
此前,八皇子病了,又被禁足,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他好得很。”皇后语气淡淡的,听不出褒贬,“禁足解了,赏赐领了,今儿一早就去爬树掏鸟窝了,还摔了一个跟头呢,倒是把伺候的人吓坏了。”
那便好。
既如此,也不必去见了。
乔婉轻轻一笑,觉得这才是八皇子的做派,此前还怕他受惊了,会做噩梦。
如今想想,真是多虑了。
中午。
燕王府。
翠儿等了许久,才远远望见王妃的马车,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扶乔婉下车时,声音都发了哽:“王妃……”
乔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无事。”
一个小小的风波罢了。
但她和德妃的梁子,倒是彻底结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