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夜色如墨。
乔婉从宫中回来时,只觉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宫中人的窃窃私语、德妃那怨毒的眼神、八皇子被禁足时倔强的小脸,还有宫人被赐死时那声沉闷的叩首,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轮转。
乔婉强撑着吩咐翠儿收拾妥当,刚沾到床榻,便觉一阵天旋地转,浑身滚烫得吓人。
“王妃,你怎么了?”翠儿伸手一探她的额头,惊得魂飞魄散。
那温度烫得惊人,指尖刚触碰到就像被火烧一般。
乔婉想说“无妨”,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意识瞬间被浓重的昏沉裹挟了。
她坠入了无边的噩梦。
前世被江澈灌下毒酒时那灼烧喉咙的剧痛,大儿子抢嫁妆时狰狞的嘴脸,三儿子冷漠的眼神……
一一在眼前重现。
画面陡然一转,又变成八皇子被关禁足,孤零零地坐在黑暗里,一遍遍地喊“燕皇婶救我”。
“不要……”
乔婉在梦中挣扎,冷汗浸湿了中衣,眉头拧成一团。
翠儿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吓得手脚发软,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周管家!快!快去请太医!王妃高热昏迷,说胡话了!”
周管家听闻消息,不敢有片刻耽搁,连夜去请太医了。
深秋的夜风寒冽刺骨,他催马疾驰,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王妃刚从宫里受了委屈,可千万不能出事。
太医被请来时,天刚蒙蒙亮。
他提着药箱,快步走进内室,见乔婉面色潮红,呼吸急促,立刻上前诊脉。
指尖搭在她腕上,太医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又换了另一只手,反复摩挲着脉象,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翠儿和周管家在一旁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半晌,太医缓缓收回手,猛地站起身,对着床榻方向扑通跪倒,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恭喜王妃!贺喜王妃!臣诊得王妃脉象滑利,节律匀和,此乃喜脉啊!”
“喜脉?”翠儿惊得声音都变了调,难以置信地看着太医,“太医,你没诊错吧?”
“绝无差错!”太医笃定地点头。
“王妃这胎已有两月了,只是连日劳心劳力,又受了风寒,才引发高热。”
“幸而胎气稳固,并无大碍。”
“待我开一副清热安胎的方子,王妃好生静养,不出三五日便能退热,日后只需悉心调养,必能顺利诞下麟儿。”
乔婉恰在此时悠悠转醒,太医的话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里。
她怔怔地望着帐顶的流苏,脑子一片空白。
喜脉?
她有孕了?
前世她嫁入镇北侯府,接连生了五个孩子,日夜操劳,最后却落得那样的下场。
今生与燕王赵玄澈成亲后,两人虽琴瑟和鸣,却因府中事务繁杂,又忙着应对各种明枪暗箭,从未刻意求子。
她甚至以为,经历过前世的磋磨,自己这辈子或许不会再拥有孩子了。
可现在,太医说她有孕了。
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她的腹中悄然孕育。
乔婉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温热一片,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脉动。
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有震惊,有茫然,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柔软。
这个孩子来得太过突然,让她始料不及。
“王妃……”
翠儿见她神色变幻不定,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乔婉回过神,眼中渐渐泛起泪光,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与欣喜。
“翠儿,扶我起来。”
“哎!”翠儿喜极而泣,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王妃放心,往后你什么都不用管,安心养胎便是,府里的事有奴婢和周管家盯着,绝不会让你劳心。”
周管家也松了口气,脸上满是喜色:“王妃,这是天大的喜事啊,老奴这就派人八百里加急去给王爷送信,让王爷也高兴高兴!”
乔婉含笑点头,看着周管家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又一次轻轻覆在小腹上。
赵玄澈若是知道这个消息,想必也会很开心吧。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燕王府。
下人们个个喜气洋洋,奔走相告。
周管家按照乔婉的吩咐,给府中上下都发了赏钱,从管事到粗使丫鬟,人人都领到了一份厚厚的赏钱。
厨房里炖起了滋补的汤药和羹汤。
“太好了,王妃有孕了。”
“往后可得更小心伺候着,可不能让王妃受半点委屈!”
“……”
府内一片欢声笑语,而那些曾经想打秋风的江家远亲,听闻消息后,个个气得直跺脚。
“凭什么?她乔婉都和江屹川和离了,嫁入燕王府还能这般风光,如今竟还怀了孕!”江守业的妻子王氏坐在自家破旧的堂屋里,咬牙切齿地说。
“这要是生个儿子,她在燕王府的地位可就彻底稳了,我们往后更别想沾半点光了!”
江守业也是满脸不甘,却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还能怎么办?她现在是燕王妃,怀的是燕王的孩子,何等金贵?我们再上门,怕是连王府的门都进不去,还得被人赶出来丢人现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满心嫉妒,却终究不敢再打上门去。
他们心里清楚,乔婉怀孕,意味着她彻底在燕王府扎下了根,再也不是他们能随意攀附的对象了。
宫中。
八皇子不知从哪儿打探到了消息,趁着看守的太监不备,竟偷偷溜出了宫。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布衣,一路打听着跑到燕王府门口,刚想往里冲,就被守门的侍卫拦住了。
“八殿下,你不能进去,王妃正在静养呢。”
“我要见燕皇婶!我有要紧事!”八皇子急得直跺脚,踮着脚尖往府里望。
就在这时,皇后派来的人也追了上来,为首的太监一脸无奈:“殿下,你快跟奴才回去吧,皇后娘娘知道你跑出来,都快急坏了!”
八皇子被太监们围在中间,知道今日是见不到乔婉了,急得朝着府里大喊:“翠儿,你在吗?”
翠儿恰好奉乔婉之命出来看看,听到声音连忙跑过来:“殿下,你怎么来了?”
“翠儿,你快告诉燕皇婶,叫她一定要生一个弟弟,我不要妹妹啊!”
说完,他就被太监们半拉半劝地拖走了。
翠儿把八皇子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乔婉时,乔婉正靠在榻上喝安胎药,闻言笑了笑,眼底满是暖意。
“这孩子……”
乔婉摇摇头,心中却像是被温水浸泡着,暖洋洋的。
“殿下心里记挂着你呢。”翠儿笑着说道。
此时,德妃听闻乔婉怀孕的消息时,正在把玩着一支玉簪。
那玉簪是皇帝刚赏的,温润通透,可她却越看越刺眼,猛地将玉簪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玉簪碎裂成几片。
“贱人!真是个贱人!”德妃面目扭曲,声音尖利得吓人,“我的孩子没了,她凭什么还能怀孕?凭什么?”
宫女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娘娘,你息怒,小心伤了身子。”
“息怒?我怎么息怒?”德妃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怨毒,“一定是她!是乔婉克死了我的皇儿!她就是个灾星!我好端端的孩子没了,她却平平安安地怀了孕,这何其不公!”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心中的嫉妒与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将她吞噬了。
“乔婉,你别得意得太早!”德妃低声嘶吼,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你的孩子,也别想顺顺利利地生下来!”
宫人跪了一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