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晨光透过茜纱窗棂洒进屋内,魏苻旬假夫子休息,她做完功课后有些困,散了发,像只被抢了食的猫儿,百无聊赖地趴在紫檀木的大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锦被上的流苏。
“绿珠。”她把脸埋在软枕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二哥呢?今早怎么没看见他?”
正在一旁整理妆奁的绿珠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道:“姑娘,公子一早便出去了。听小柱子说,清河郡主那边派人来请,说郡主府新得了上好的颜料,特意请公子去画一幅画呢。”
“画……画?”魏苻猛地抬起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清河郡主极欣赏二哥,公子想是也是有意美人心,可他光顾着玩去了,自己跟他提了想去北疆的事,他一点不放在心上,还一口回绝,等哪日他跑去北疆,她可找谁说理去?
想到这里,魏苻只觉得胸口堵得慌,气呼呼地在床上滚了两圈,像只撒泼的团子。
“姑娘,您这是怎么了?”绿珠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有些哭笑不得。
魏苻停下翻滚的动作,仰面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床顶的鲛纱帐顶,幽幽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架势:“绿珠,我心口疼。”
绿珠一惊,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凑过来:“心口疼?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
“不用不用!”魏苻摆摆手,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计上心头。
她躺在榻上,拉长了声音,故作虚弱地交代道,“这样,等二哥回来,你就去告诉他,说我病重不起,时日无多了。让他赶紧过来,见我最后一面。”
“……”绿珠。
看着榻上人此刻精神抖擞、还能在床上打滚的模样,绿珠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内心汗颜。
“姑娘,这……这怕是不好吧?”绿珠有些为难,“公子若是信了,吓出个好歹来……”
“不是假的,我就是难受。”魏苻心烦意乱,一骨碌爬起来,盯着她,随即又软下语气,撒娇道,“哎呀,你就照我说的做嘛。谁让二哥心里没我,全顾着自己去了,我也有事的,我得去一趟北疆。”
绿珠看着魏苻那副“你不答应我就跟你没完”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是,奴婢知道了。”
魏苻满意地笑了笑,她立刻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乌发散在肩头,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几步就冲到绿珠面前,也不说话,直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绿珠,在她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把绿珠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长这么大,被卖掉前告诉她她们这种奴隶的,从来都只有低眉顺眼服侍人的份,何曾受过这般亲热的对待?
一时间,她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如鼓,既受宠若惊,又有些惶恐不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魏苻却浑不在意,松开她后,笑盈盈地退后半步,眉眼弯弯:“多谢你啦,绿珠。”
绿珠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动,声音有些发颤:“姑娘……姑娘客气了。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应当的。”
魏苻想问点什么,但自己实在有些困,又钻回被窝里。
江珩奔马回到家,勒住缰绳,身形未稳便已飞身下马,足尖一点,掠过垂花门。
“二爷,姑娘病重不起,怕是时日无多了,想见您最后一面。”
“什么?”江珩拧眉惊讶。
才几日不见,她竟身患重病时日无多。
这是怎么回事?
“她何时病的?找大夫了吗?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江珩一面埋怨一面问情况。
绿珠心里郁闷,只得嘴上道:“姑娘交代不要请大夫。”
江珩想到她的脾气,火急火燎冲进屋内。
平日里从容优雅的月白色衣袍此刻沾满了灰尘,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写满了惊惶与恐惧。
冲进魏苻的卧房时,他差点儿撞翻了门口的屏风。
“眷眷!”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看到那个埋在锦被里的人儿,心脏猛地收缩,几乎要停止跳动。
“眷眷!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太夫,快找大夫来!”江珩一把掀开帐幔,声音都在颤抖。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额头,却又怕弄疼了她,手悬在半空,抖得不成样子。
魏苻原本正闭着眼睛装睡,听见这熟悉的嗓音里透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焦急,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戏,是不是演过了?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睁开眼学着话本子里垂危之人的样子,有气无力地哼唧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肯抬头。
江珩见她不语,只当她是病得说不出话,心中更是悔恨交加,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他不该同她怄气,不该这几日因清河郡主忽视她。
“眷眷,是我不好……”江珩猛地握住她露在被外的手,那手温热柔软,根本不像病人的手,但他此刻心神俱裂,根本无暇细想。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声音哽咽,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清冷矜贵,活脱脱一个失去了珍宝的可怜人。
“你别怕,我回来了。不管什么病,我都陪你一起扛。就算是阎王爷要带你走,我也想办法拉你回来……”
说着,他竟真的红了眼眶,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若是让外人瞧见,定要惊掉下巴。
魏苻感觉自己闯大祸了,她干巴巴道:“二哥,其实我没什么大病,就是有些忧虑,我想着你要是去了北疆,留我一个人在上京为你担惊受怕的,我指定要真生病,可若是!你把我一起带去北疆,我兴许病就好了!”
江珩停下来发觉不对劲,等听到她那句“病就好了”后,他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
“病就好了?”
江珩发觉自己被骗,又气又无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好玩吗?”
魏苻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虚地扯了扯被角,眼神乱飘:“二哥,我这也是情急之下……”
“情急之下?”江珩知道她没事便好,但总要斥她一回让她记着不该如此,便冷笑一声打断她,“情急之下就咒自己‘时日无多’?何眷,我倒是不知道你这戏本子编得如此逼真,连绿珠都敢跟着你一起撒谎!”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方才外头,他听说她病重,时日无多,心都快跳出了嗓子眼,生怕她真就这么去了。
可结果呢?这小骗子只是在装病!
“我……”魏苻被骂得瘪了瘪嘴,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她见硬的不行,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从被子里探出两只手,一把抱住江珩刚要转身离去的腰身,死死不撒手。
“二哥!你别走……”她把脸贴近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哭唧唧地哀求,“我真的知道错了嘛……我不装了,我坦白!我就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去北疆……”
江珩身子一僵,却舍不得掰开她的手,只能咬牙切齿道:“松手。何眷,别逼我生气。”
“我不松!”魏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泪说来就来,吧嗒吧嗒砸在他衣袍上,“你要是去北疆,就只能把我带去!我不在上京待着,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啊,我会想你的,我会茶饭不思,我会真的生病的……”
她一边哭一边胡言乱语,身子也顺着他的腰往下出溜,硬是跪坐在床榻上,双手紧紧箍着他的腰,像只树袋熊似地挂在他身上。
“你看看我,”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那双平日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肿得像核桃,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二哥,我一想到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打仗,我就心里难受。你要是不带我去,我这‘病’就好不了,我天天在府里闹腾,让你也别想安生!”
江珩转身,低头看着她这副无赖又可怜的模样,心头那团火气烧得旺,却又被她这满眼的泪水浇得七零八落。
他又气又无奈,指尖微微颤抖地悬在半空,想戳她脑门,又怕戳疼了她。
想把她拎开,又怕她摔着。
“何眷,”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认命的疲惫,“你这是在胡闹。”
“我不管!”魏苻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闷气地耍赖,“反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是你把我带来上京的,你说过我是你义妹,你不能丢下我!”
她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猫,“二哥,你怎么能丢下肯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妹妹?”
江珩无言。
看她这副模样,终究是长叹一口气,原本紧绷的手臂慢慢放松下来,无奈地垂在身侧,任由这个小无赖抱着自己,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