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节错误,点此举报』晨雾尚未散尽,临时搭建的伤兵营里已是一片混杂着血腥与汗臭的闷热。
魏苻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着浸了药酒的棉布,清理一名士兵腿上的箭创。
那伤口溃烂流脓,恶臭熏天,她强忍着胃里的翻腾,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喂,你是哪个营帐里的?怎么生得一副娘们样?手还这么小?”
魏苻收拾东西时,耳畔来一句问候,她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就围着三个满脸横肉的士卒
领头的那个上下目光不怀好意地打量她,魏苻警惕心起。
她还没开口,被她救治的伤兵覃途板着脸道:“叶昭炎,这小伙还是小孩子。”
他说完,又对魏苻道:“大头兄弟,你别理会他,他就是个混子。”
覃途对魏苻说完,又对叶昭炎道:“你伤好了还不回营报道,赖在这儿干什么?”
“你管得着吗?管好你自己吧!”叶昭炎也不知是不是同覃途有矛盾还是性子就这样,鼻孔出气一脸蛮横。
覃途看他这样就知道他一会儿准没好事,对魏苻道:“大头兄弟,你去吧,我这会儿没事,想歇歇。”
“行,到时候我来给你换药。”魏苻说着,收好东西,无视叶昭炎等人准备离开。
叶昭炎眉头一皱,抬脚就把魏苻江南手边盛着脏水的木盆踢翻。
浑浊的血水泼了一地,溅脏了她的裤脚。
叶昭炎故作吃惊,“哟,怎么倒了?大头兄弟是吗?你这水盆没放好啊。”
叶昭炎笑一声,身后的士兵发出一阵哄笑。
魏苻抿紧嘴唇,她早听说军营里弱肉强食的规矩,不说像叶昭炎这等刺头混子,就是在军中混久的老兵都会欺凌人,尤其是新来的新兵,最容易被拿来开刀。
魏苻瞪着叶昭炎,心底不想给二哥添乱,硬生生忍下来。
她拿起水盆就要离开,叶昭炎又拦住她,粗声粗气,“去哪儿?你不是大夫?先来救我,我可疼着呢。”
魏苻上下扫他一眼,说道:“你看着能说会道,身子骨又结实,我得先去救身上有刀剑创伤的伤兵。”
“那些人奄奄一息,都快死了,你折腾什么劲儿?”叶昭炎嗤一声,伸出粗壮的手臂,指挥她,“给我包扎。”
魏苻不干,看一眼他身后的随从,说道:“你身后这么多人,叫他们帮你好了。”
她要离开,却被叶昭炎一把扯回去,满脸横肉,“哪儿跑你?是不是不想干?你这细皮嫩肉的娘炮儿,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赶紧给我治伤!”
魏苻奋力扯开他,“干什么你?别给我拉拉扯扯的!”
叶昭炎看她反应,笑了,又凑近了些。
魏苻闻到他身上一股酒味儿,眉头紧皱。
叶昭炎嚣张更甚,“反应这么大?怕我对你做什么?”
魏苻瞪着他,要远离他,叶昭炎却非盯着她不放人,甚至上手扣住她手腕,笑出声,“你手还挺细,怪不得他们说你娘们,你是不是某个帐里出来的兔儿爷?”
“兔儿爷”两个字一出,周围几个叶昭炎的同伙发出一阵哄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恶意。
魏苻心猛地一沉,脸色铁青,她用力挣扎,想掰开叶昭炎的手:“放开!我不是……”
“不是什么?”叶昭炎狞笑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你从玄甲右那儿的营帐里出来那会儿,可不是这副样子。鬼鬼祟祟的,当我没看见?怪不得你不用上战场,跑后边来伺候人,没人罩着你能干这么轻松的活儿?”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附近不少伤兵和杂役都看了过来。
伤兵营里的伤员这几日都受魏苻救助,对她印象还不错,这会儿见她被欺负,都忍不住替她说话,“叶昭炎,大头是被叶老点名叫来的,你可别污蔑人。”
“他真的会医术,才被叫过来帮忙的,要不也得上战场,你别在这儿添乱。”
“关你屁事!”叶昭炎额角青筋暴起,向来跋扈惯的他听不进道理,扣着魏苻的手不放人,目光盯死在她身上,“兔儿爷,你在玄甲右哪个长官帐里?是不是跟他同吃同睡?你是他书童?”
魏苻对他的污蔑感到火大,“放开!”
她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同时手肘狠狠向后撞去,正中叶昭炎的肋骨。
叶昭炎吃痛,手一松,但随即恼羞成怒,“好小子!还敢动手!兄弟们,给我打!看他是不是真男人!”
魏苻先发制人,速度极快,抬脚将他们撂倒,身材魁梧的几个男人竟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魏苻对着叶昭炎的脸狠狠砸了几拳,将他打得鼻青脸肿的。
叶昭炎惨叫几声,竟毫无招架之力,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士兵都惊呆了,谁也没看清这看似文弱的“小郎中”是怎么出手的。
“别打了……别打了……我表兄可是玄甲左的伍长……”叶昭炎疼得呜咽几句,张口爆出后台。
叶昭炎的几个兄弟也上前拉扯魏苻,魏苻一个借力反踢他们几脚,将他们踹翻。
她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众人:“谁还想试试?”
见无人应答,魏苻冷哼一声,提着水盆离开。
事情并未就此平息。
军中严禁私斗,很快就有军官闻讯赶来,带人将魏苻从营帐里押出去,带到了伍长那里。
叶昭炎几人灰头土脸地指着魏苻,添油加醋地告状,声称是她先动手打人,破坏军纪。
魏苻板着脸道:“我在给伤员救治,你非要上来拉扯我,是你先动的手!”
主审的伍长凌天耀脸色铁青,喝道:“军营重地,岂容你一个小小的医助撒野!按律当重打二十军棍,以儆效尤!”
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立刻上前,就要按住魏苻。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江珩大步流星地走来,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衫,与周围的甲胄鲜明对比,神色淡漠。
除江珩外,身侧还跟着一人,正是叶南天。
江珩目光扫过狼狈的叶昭炎几人,又落在神色平静的魏苻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魏苻。
魏苻想开口唤二哥,但还是忍住。
江珩微微颔首,转向伍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她……大头是我义弟,叶老见他会医术,带去救人,这几日一直安安静静的,这怎么回事?”
凌天耀目光在俩人身上游离两秒,连忙拱手行礼,将事情经过简述了一遍,末了强调道:“这医助虽是被挑衅,但终究是动了手,坏了军规。”
“我问过伤兵营的士兵,叶昭炎挑衅在先,她还手情有可原。”江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至于军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何眷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他是我的义弟,刚来军营不懂规矩,我会亲自教导。这次就算了,罚她去伙房劈一个月的柴,算是将功补过。”
凌天耀知晓面前这个谋士,虽还未立功,但因是读书人,白丞相门客,又是萧将军手底下的人,少不得给几分薄面,便也从善如流地点头,“先生既这么说,那便算了,您这义弟既然会医术,送去砍柴可就大材小用了,还是让他继续在伤兵营里救人吧。”
江珩拱手,“多谢。”
叶昭炎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反驳,只能狠狠地瞪了魏苻一眼。
众人散去,江珩带着魏苻回到自己的营帐。
他转身看着她,上手捧着她的脸,“有没有伤着?”
“二哥,我没事。”魏苻气呼呼地说,“那个王八蛋说我是兔儿爷,还抓着我的手不让我走,满身酒气的熏着我,真讨厌!”
江珩知她没受伤,松一口气,但没完全放下心,正欲说点什么,帐外响起叶南天的声音,“江先生,我来找大头。”
“叶老进来吧。”江珩。
叶南天板着一张老脸进来,对魏苻道:“谁先动的手?”
“他先动的手。”魏苻答得理直气壮。
“就算他先动手,你也该忍着。”叶南天见她这样,知这小子年轻气盛,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却又透着一丝关切,“这里是军营,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若非你二哥及时赶到,那二十军棍下去,你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
魏苻垂下眼帘,可心里到底有些不服气,先是对江珩表示感谢,“多谢二哥替我解围。”
“可是,我就是不服,那个姓叶的想欺负我,我还忍着,这不是助长他的气焰吗?还有那个伍长,他都没有查清楚,就要用军纪处罚我,那几个动手的还没有被罚呢,那个伍长包庇他们!”
江珩神色无奈,叶南天则是打量她,眼底古井无波,十分平静,像是见惯了这些,“军营里就是这样的。”
“这样不对的,我讨厌这样。”魏苻胸腔里压不住的火。